第八区的天空永远是暗的,而第八区则是被纵横交错的渠道切割成碎片。
粗壮的蒸汽渠道如同钢铁巨蟒,沿着建筑外墙蜿蜒盘绕,与斑驳的墙体融为一体。
细小的输气管则象蛛网般密布在巷道上空,终日喷吐着白色雾气。
与其说第八区建在土地上,不如说它是创建这片渠道之上。
蒙向曾钻入下水道探查,发现地下竟是另一个渠道世界。
有些渠道直径超过两人高,内壁锈迹斑斑,有些细如手臂,却异常坚韧。
这些渠道层层叠叠,构成复杂的地下迷宫,仿佛某种巨型生物的血管系统。
这些渠道从何而来?
由何人建造?
为什么一直输送着热量与蒸汽?
这些热量与蒸汽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八区的居民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他们把渠道当作日出日落般自然的存在,从未想过追问。
但蒙向不同。
他计划着要顺着这些渠道,找到它们的源头。或许在那里,能解开这个诡异世界的某些秘密。
返程途中,他看见萧然正运转功法,用炽热火焰烘烤着湿滑的街道。
他的小弟们不情不愿地清扫着垃圾,嘴里嘟囔着抱怨,但依旧还是把大街扫干净了。
大街扫干净之后,萧然用火焰烤一遍,常年潮湿的地面终于露出干燥的底色,连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但蒙向知道,这只是表面情况,因为第八区又潮又闷,萧然这样做,只是杯水车薪。
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狂龙帮的阿勇正帮阿义将一具僵硬的尸体扛上肩头。
那是个面色青灰的男人,破旧的工装沾满油污,显然又是某个倒在岗位上的工人。
这样的人太多了,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几个。
如今飞龙带着三子、四子专职经营净水生意,这些“收货”的杂活自然落在了阿勇和阿义肩上。
虽然狂龙把这些尸体看做“货物”,但是蒙向觉得狂龙帮更象是负责清理这些尸体的清道夫。
虽说“货物”卖不上价钱,但在第八区,白捡的钱谁不要?
这些零散收入对狂龙帮而言,好歹多少算一点收入,离狂龙壮大狂龙帮的美梦更近一点。
回到“无所往”,蒙向看见飞龙正在与三子、四子收取今日净化的水。狂龙则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类似旧时代诺基亚的通信设备收进怀里。
见蒙向回来,狂龙连忙上前:“大佬,刚才大姐来电话了,说过些时日要下来一趟。”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到时候我引荐您和大姐认识。还望大佬多多关照,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带着我们一起。“
曾几何时,他觉得大姐就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可见过蒙向的手段后,他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如今的他,早已死心塌地成了蒙向的跟班。
方才通话时,他甚至破天荒地硬气了几分,这让素来强势的大姐很是不满。
狂龙心里清楚,大姐每次下来,不仅要拿走帮里大半积蓄,还会对他们颐指气使。
只有心情极好时,才可能随手指点他们几招。
更麻烦的是,大姐在电话里竟打起蒙向生意的主意,多亏他极力劝阻,说这位大佬是条粗腿,值得结交。
“哦?”蒙向对狂龙口中的“大姐”生出几分兴趣,“确实该见见。”
也许,他可以从狂龙大姐那里,得知碎镜之城的情况,以及通往碎镜之城的信道。
“我跟你说,我大姐可漂亮,不仅漂亮,还很有气质!”狂龙挤眉弄眼的说道。
至于他是想看大姐的笑话,还是蒙向的笑话,那就很难说了。
午后三四点光景,小雨点和他的小伙伴们来到了蒙向这里。
他们是来准备晚上的晚饭的,只是今日他们的脸上不见往日的雀跃,反倒是带着困惑与迷茫。
小雨点走到蒙向跟前,迟疑了下,还是说道:“蒙叔,今天厂里出了不少事。“
他心中的疑惑,此时也只能说给蒙向听了。
“哦?说来听听?”蒙向鼓励道。
小雨点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我们进不到厂子里面。步胖子说,今天客户来了,不让我们进去。”
“有几个人不服,就进去了,结果很快就脸色难看的出来了。”
“之后,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就在厂子门口等,后来刘哥来了去见了客户。”
“过了好一阵子,刘哥才出来,让大家照常上工。”
“我感觉不太对劲,果然……”他顿了顿说道:“等到中午下工时,刘哥又把我们和晚班的工友都留下,说了件大事。”
这时候,小雨点抬起头,眼中带着不安:“他说以前厂子的订单稳定,是因为有固定客户。”
“但现在客户没有了,厂子就没有稳定的订单,要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一起找活路。”
蒙向听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小雨点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不好的消息,但是……”
旁边叫木头的孩子补充道:“但是有人说这是‘神罚’!”
“神罚?“蒙向挑眉,没料到会有这种说法。
他说的是昨日蒙向击毙天道会宣讲士的事。
那些人荒谬的逻辑让他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果然,即便历经这么多世,他依然无法理解这些信徒的脑残思维。
正经人谁信教,信教的能是正经人吗?
宗教发展信徒,也是一个筛选的过程。筛选的结果,往往是一些不太正经的人。
“后来呢?”蒙向追问道。
小雨点皱着小脸说:“刘哥当场就跟他们吵起来了。”
“可那些人越说越吓人,说什么我们都被神明标记了,所有不敬神的人都会遭到报应。”
“这时候……”他顿了顿,旁边的名叫石头的孩子接过话:“步胖子站出来了!他说那些人说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