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考核!三个月一小考,六个月一大考!”
“杀人要考核,卖水要考核,连手下人死少了都要考核!这些,你难道还没受够吗?!”
成炎的声音里压抑着火山般的愤怒。
“这……”萧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帮里的考核异常繁琐,收益不达标扣钱,立威不够扣钱,手下折损不够更要重罚。
偶尔还有一些奇葩的临时考核,更是让人头疼。
外人只看到他“赤炎使”的风光,谁又知道他肩上扛着多少种“考核”?
“若这些考核真能换来应有的回报也就罢了!”成炎越说越激动,“可我们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最后拿到手的,不过是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残渣!”
“帮里那群老混蛋,谁真正把我们当人看?不过是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
“每次开会,看着那群老混蛋的嘴脸我就恶心!”
“需要我们去卖命时,就满口兄弟义气。等到分好处的时候,却又搬出帮规利益!好处他们占尽,都是我们来出苦力!”
“我不服!”
成炎说到这里,胸脯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情绪,变得平淡:
“他们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同样的手段对待他们,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萧然怔怔地听着,他从未见过成炎如此激动,也从未意识到,这位好友心中积压着如此深重的愤懑。
他与成炎属于一见如故,脾气相投。
男人的友谊很奇怪,有的时候,聊两句,就是一辈子朋友。
有的时候,经常见也不会成为朋友。
他认识成炎以来,一直觉得对方只是个沉默寡言、喜欢摆弄乐器的怪人。
可在帮中,许多长老却都不喜欢成炎,总是说他“年纪轻,个人意识过于强烈”。
直到此刻,萧然才隐约明白,所谓“个人意识”,大概就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欺压、被利用。
平心而论,他觉得现在的日子还能忍受。
虽然他也考核,虽然讨厌那些傻逼长老。
但只要勉强完成那些苛刻的考核,他依旧能活得还算自在,哪怕被派去扫大街,也没人敢当面说他什么。
若不是当年帮主收留……
“说实话,我觉得帮里……也还行。要不是帮里的知遇之恩,我可能早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成炎厉声打断:
“是我们成就了炎魔帮!不是炎魔帮成就了我们!”
“没有炎魔帮,说不定还有黑风帮、血刃帮!炎魔帮没了你萧然,立刻就能找出张然、李然顶上去!”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我本质上,都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他看着萧然眼中残留的尤豫,放慢了语气:“你现在下不了决心,无非是对这个地方投入了感情,错把炎魔帮的归属感当成了家。”
“既然把它当家……为什么不能由我们自己来当这个家的主人?”
成炎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么多年,我看得清清楚楚。”
“炎魔帮除了帮主还算个人物,上面那些长老,有一个算一个,尽是些贪婪愚蠢的废物!”
“帮主……”萧然喃喃道,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深不可测的身影。
在炎魔帮之中,有一个人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那就是帮主大燚。
甚至帮主大燚与帮里的其他人不是一个画风。
他严肃、和蔼、平淡又威严,在他身上,仿佛带着一丝“神性”而不是“人性”。
在一些教派之中,他们称呼帮主为炎魔,而不是人。
“帮主……”萧然喃喃低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在炎魔帮中,唯有帮主大燚,与其他所有人截然不同。
他仿佛来自另一个画风,与整个第八区都格格不入。
他时而严肃如铁,时而看似和蔼,多数时候平淡如水,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令人窒息的威严。
在他身上,你几乎感受不到常人的人性,反而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近乎非人的神性。
正因如此,某些隐秘教派私下里,皆尊称他为炎魔。
可以说大燚,才是炎魔帮真正的根基与灵魂。
甚至可以说,他即是炎魔帮本身。
无论麾下长老如何贪婪腐朽,无论他与成炎如何“胡作非为”,只要大燚依旧矗立,炎魔帮就永远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庞然大物。
“帮主很强,”成炎的声音将萧然从思绪中拉回。
“他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总坛,而是待在那深埋地下的神秘实验室里。你口中的那个蒙向……真有把握撼动帮主‘炎魔’吗?”
想到大燚那如神如魔的威仪,再对比蒙向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模样,萧然的心也沉了下去,底气不足地辩解:
“他说……第八区没人是他对手……”
“他说?他说便是事实吗?!”成炎厉声反问,一句话便将萧然噎得哑口无言。
萧然做事向来凭一股冲动,何曾如此谨慎地评估过风险?
“但是——”成炎话音一转,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二胡轻轻放下。
他转而从身后拿起一面造型古朴的琵琶,指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拂过琴弦。
“铮——!”
一声裂帛之音骤然响起,如金石交击,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欲成非常之事,岂能畏首畏尾,惜身保命?”
成炎的目光锐利如鹰,直视萧然:“这世道,做什么没有风险?苟活是风险,反抗更是风险!”
“既然如此,何不赌一把大的?”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一起去会会他!”成炎斩钉截铁,指下琵琶再鸣,声声激越,如同战鼓擂响,“若他真有通天之能,若他真能斩灭炎魔……”
他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是押上一切的疯狂与豪迈:
“那这一局,我们就跟他了!”
“押上的,便是你我这项上人头!”
“好!”萧然也被成炎的豪气给激起,他说道:“那我就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