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向继续说道：“我观察了你几天，在这第八区之中，你还算是个‘人’。也没有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把功法传给你，让你接手炎魔帮，我勉强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萧然脊背发凉：“最重要的是……你清楚我的手段。”
他早都想处理炎魔帮了，特么的卖水一块钱一斤，怎么不去抢。
但是他没有想好谁来接手炎魔帮，掌控水价。
贸然的摧毁一个秩序，会在短时间内带来巨大的麻烦。可能会导致水价飙升，甚至喝不上水。
以第八区可怜的秩序来说，若是有人买不起水，真的会出问题。
而他知道炎魔帮不是第八区，甚至十五区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在炎魔帮的后面，在十五区的上面。
如今看到了萧然，让他在自己身边几天，正好让他看清萧然的底色，也让萧然看清他的决心。
“这……”萧然看到蒙向一脸认真，这才意识到，蒙向不是在开玩笑。
“你不想要功法？”
“想。”
“你不想做帮主？”
“想。”
“那还尤豫什么？”蒙向微微挑眉，“莫非……你还有别的顾忌？”
他没给萧然回答的时间，只是平静地补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放心。我来到第八区这些天，还没见过是谁是我的对手。”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就十几天的时间。
这些天，他熟悉这具躯壳，逐步找回力量，更对陌生的世界，还有陌生又神秘的“系统”背后，他心存警剔，以为第八区藏龙卧虎。
直到他随手几拳将不可一世的钱九虎打趴下。
他才确信，这里真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也不能……”萧然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或许是童年时被那位慈祥长者收养的温暖，或许是在炎魔帮他找到了难得的归属与庇护。
他总觉得这样带着蒙向杀进去炎魔帮，不太好。
蒙向看着他挣扎的模样，非但没有恼怒，眼中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这说明你心里还存着一点‘良知’，没有彻底沦为唯利是图的野兽。这很好。”
他看中萧然的，正是这份连其自身都未必察觉的、深埋于市井痞气之下的微弱良知。
徜若萧然此刻毫不尤豫地满口答应，那反而证明他蒙向看走了眼。
他话锋一转说道：“炎魔帮的水，卖得太贵了，是压在第八区所有人的负担，必须打掉。”
“我去跟他们好好商量，他们定然不肯。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让他们永远闭嘴。”
“……大佬，您这行事，也太霸道了。”萧然忍不住咋舌，“天道会、炎魔帮、钱家……您这是要把第八区的天给捅穿啊。”
蒙向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谁霸道在先？是天道会？是将炎魔帮？还是那些所谓的世家？”
萧然沉默了。
他并非不懂，只是不愿深想。
“大佬……能让我考虑一下吗？”他最终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可以。”蒙向应允得干脆，“但你最好尽快给我答复。”
“好！”
萧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无所往”。
他独自穿行在第八区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巷道里，斑驳的墙壁和麻木的行人从他身旁掠过。
回到炎魔帮那喧闹的据点后，他一刻未停，跨上他一辆改装过的、轰鸣作响的摩托车，朝着更远的局域疾驰而去。
经过漫长的骑行，他来到了由“紫炎使”负责管辖的局域。
炎魔帮“双焰使”凶名在外，是帮派扩张最锋利的爪牙。
但很少有人知道，紫炎使成炎，竟是个外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此刻，成炎正独自坐在一间陋室的阳台上。
他手中拿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二胡，琴弓轻轻拉动，一段婉转悠扬、甚至带着几分哀婉的曲调便流淌出来，与第八区粗粝的背景音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在他身后的房间里，还整齐地陈列着琵琶、唢呐、铜笛等各式乐器。
“你怎么来了？”紫炎使成炎抬眼瞥了一下萧然，手中的二胡并未停下。
他们二人自被并称为“双焰使”起，便时常在众人面前争吵不休、互相拆台。这为他们挡下了不少麻烦。
外人只道双焰使势同水火，实则他们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挚友。
“我有事找你商量。”萧然直接在他身旁坐下，没有半点寒喧，将这几日的离奇经历原原本本地道来。
他们两人在外人面前演戏，也是成炎的主意。
听到萧然居然会去扫大街，成炎惊讶的手中的二胡都拉错了调。
听到蒙向居然想要让萧然当帮主，控制水价的时候，他彻底愣住，手中的二胡都忘记拉了。
“阿炎，你觉得……这事咋样？”萧然说完，带着一丝忐忑望向他。
成炎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觉得很好。”
“很好？”萧然一愣，完全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干脆的肯定。
“对，很好！”成炎放下二胡，目光灼灼，“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蒙向，是否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强！”
“为什么？”萧然仍然不解，“难道现在的帮里……不好吗？”
“好？”成炎嗤笑一声，反问道，“你愿意当一辈子打手，替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去杀一些你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吗？”
萧然沉默地摇了摇头。
“你愿意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最后却只分到一点点残羹冷炙？”
萧然再次摇头。
“你这家伙，缺心眼，又莽撞。”成炎看着他，语气复杂，“帮里那些明争暗斗，你从来都看不见，就算被他们暗中使绊子，你也总觉得无所谓。”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
“你是无所谓……可我有所谓！”
“那些混蛋把老子当杀人工具，老子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