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风,原本是带着秋日的萧瑟与凉意的。
但此刻,这风中却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难以言喻的诡异气味。
“呕——”
站在山坡上的林子昂,第一个没忍住,扶着那头同样口吐白沫的毛驴,弯腰干呕起来。
“表妹这这也太味儿了吧?”
陆夭夭嫌弃地用帕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还在面前不停地扇着风。
“我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啊。”
“看来这五万大军平日里伙食不错,油水挺足。”
赵宝孤零零地站在点将台上,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手里还举着那枚伪造的兵符,高高扬起的手臂此刻显得无比滑稽。
“回来!都给孤回来!”
“不许跑!谁敢跑孤就杀了谁!”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然而,在生理极限面前,皇权和军令都成了狗屁。
没有一个士兵理会他,大家都在忙着和自己的括约肌做最后的斗争。
“赵宝,别喊了。”
燕惊鸿骑在马上,缓缓策马向前,手中的绣春刀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身后那三千靖灵卫,虽然也闻到了这股恶臭,但训练有素的他们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默默地掏出了面罩戴上。
“你的大军,现在恐怕没空听你的号令。”
赵宝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燕惊鸿,眼中的红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
燕惊鸿冷笑一声,驱马逼近点将台。
“兵不厌诈。”
“况且,这也不是本官的手段,而是天意。”
“连老天爷都觉得你满肚子坏水,想让你的人好好排排毒。”
“你放屁!”
赵宝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
“孤还没输!孤杀了你!”
他像是一头疯狗,从点将台上高高跃起,直扑燕惊鸿而来。
“小心!”
山坡上的秦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冲下去。
燕惊鸿却纹丝不动,甚至连刀都没有抬起来。
因为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太子殿下好身手!”
陆夭夭拿着那个简易的大喇叭,笑眯眯地喊道。
“祝殿下这一刀——精准无比!直中要害!绝不脱靶!”
话音未落。
半空中的赵宝突然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本刺向燕惊鸿咽喉的匕首,竟然诡异地转了个弯。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受伤的不是燕惊鸿。
而是赵宝自己。
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扎进了赵宝自己的大腿根部。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惊飞了树林里的几只乌鸦。
赵宝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大腿痛苦地翻滚着。
伤口处流出的血瞬间变成了黑色,毒气迅速蔓延。
“我的腿!我的腿!”
“救命!解药!快给孤解药!”
他一边惨叫,一边哆哆嗦嗦地去摸怀里的解药瓶子。
“祝殿下拿稳了,千万别手滑!”
陆夭夭又补了一刀。
“啪嗒。”
赵宝刚摸出来的瓷瓶,像是抹了油一样,从他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里面的解药粉末洒了一地,瞬间被泥土和血水浸透。
赵宝看着那一地碎瓷片,绝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完了全完了”
燕惊鸿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抽搐的赵宝,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自作孽,不可活。”
“来人,把他绑了。”
“记得把嘴堵上,免得他咬舌自尽,也免得他再喷粪。”
几名靖灵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猪一样把赵宝拖了下去。
至于他身上的毒,燕惊鸿并不担心。
这种毒虽然烈,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只会让人痛不欲生,正好让他好好尝尝这滋味。
随着赵宝被擒,这场闹剧般的叛乱彻底宣告结束。
那些还在树林里拉肚子的士兵们,听到主帅被抓的消息,一个个提着裤子跑出来投降。
“别杀我!我投降!我就是来凑个数的!”
“我也投降!我拉得腿都软了,跑不动了!”
五万大军,就这样在一片恶臭中,成了俘虏。
燕惊鸿调转马头,看向山坡上的那个红衣少女。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那身劲装染成了金色。
她正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战场,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燕惊鸿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策马奔上山坡,来到她面前。
“怎么来了?”
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宠溺。
“不是让你在府里试嫁衣吗?”
“嫁衣哪有战袍好看。”
陆夭夭放下捂鼻子的手,冲他眨了眨眼。
“再说了,我要是不来,你这会儿还在跟这五万人死磕呢。”
“虽然你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万一伤着哪儿了,心疼的还不是我?”
燕惊鸿看着她,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从白马上捞了过来。
陆夭夭惊呼一声,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怀里,坐在他的马背上。
“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红着脸推了推他的胸膛。
“让他们看。”
燕惊鸿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空气里还有点异味,但他只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夭夭,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夫妻,虽然还没拜堂,但也差不多了。”
陆夭夭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过,这地方实在是太臭了。”
“咱们赶紧走吧,再待下去,我晚饭都要吃不下了。”
“好,回家。”
燕惊鸿一挥马鞭,带着她绝尘而去。
“哎!表妹!妹夫!你们等等我啊!”
林子昂骑着驴在后面拼命追。
“这烂摊子谁收拾啊?”
“赵启!”
燕惊鸿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苦命的副指挥使赵启,正戴着三层口罩,指挥着靖灵卫打扫战场。
听到自家大人的呼唤,只能含泪接下了这个有味道的任务。
“大人慢走!属下属下保证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回京的路上,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陆夭夭窝在燕惊鸿怀里,玩着他衣襟上的扣子。
“赵宝这次算是彻底废了吧?”
“嗯。”
燕惊鸿点了点头,眼神冷冽。
“勾结外敌,谋逆造反,这次就算是陛下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而且,他那条腿中了剧毒,就算不死,以后也是个废人了。”
“活该。”
陆夭夭撇了撇嘴。
“谁让他跟北戎人勾结的。”
“对了,那个北戎人查到了吗?”
“有些眉目了。”
燕惊鸿眯了眯眼睛。
“现场留下的痕迹,确实是北戎皇室死士的手笔。”
“看来,拓跋烈虽然人走了,但心还没死。”
“他在京城里,肯定还留了后手。”
“管他什么后手。”
陆夭夭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他敢露头,我就敢让他再倒霉一次。”
“这次是拉肚子,下次哼哼。”
她坏笑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燕惊鸿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想怎么帮你啊。”
陆夭夭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可是你的贤内助。”
“是是是,贤内助。”
燕惊鸿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那今晚,贤内助是不是该好好犒劳一下为夫?”
“这一仗,为夫可是打得很辛苦。”
“辛苦?”
陆夭夭挑眉。
“你连刀都没拔,就看着他们拉肚子了,哪里辛苦了?”
“心累。”
燕惊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看着那么多人光屁股,辣眼睛,需要夫人的美色来洗洗眼。”
陆夭夭:“”
这男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不过,看着他眼底那淡淡的青黑,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
陆夭夭还是心软了。
“行吧。”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今晚随你。”
燕惊鸿闻言,眼底瞬间爆发出狼一般的光芒。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驾!”
“哎!你慢点!颠死我了!”
“慢不了。”
燕惊鸿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浪费在路上。”
陆夭夭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嘴角却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