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麻痹?”
马超猛地抬起头,眼框都红了,声音发颤:“伯仁他……真的是心脏麻痹?”
黄忠也凑过来,拍了拍马超的肩膀:“难怪你这些年从不跟人动手,只挨打不还手,你一直以为是自己杀了伯仁?”
“既然是病死的,你凭啥怪马超?”张飞嗓门大,直接吼了出来,“小孩子玩闹哪有不疯的,总不能把帐都算在他头上吧?”
关羽也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名医,旁观者清。这事真不能全怪马超。切磋本就有风险,何况是伯仁自己要求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马超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这事我有责任。”
“就是啊,伯仁在天上看着,也不会希望你这么怨马超的。”赵云跟着劝。
“原谅别人,也是原谅自己啊。”
“你们懂什么!”名医突然尖叫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死的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伯母,您杀了我吧。”马超“咚”地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替伯仁报仇。只求您救救关羽,我不能再害死一个朋友了。”
名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她突然蹲下身,双手抓着头发,肩膀不停发抖:“我怪的是我自己!我怪我医术不行!怪我没早发现他有心病!我没法原谅我自己啊!”
喊完这句话,她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内堂跑。
赵云几人在后面喊,她也没停,背影决绝得象要把过去的一切都甩开。
“你们别追了,我去看看。”马超站起身,朝着几人摇了摇头,顺着名医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可没过多久,他就垂着头回来了,眼里的光全灭了,显然没劝动。
赵云看着关羽骼膊上越来越浓的黑气,急得直跺脚;张飞在一旁抓耳挠腮,也想不出办法。
雷尊倒不着急。
他看得出来,名医心里的冰已经开始化了,只是还拉不下脸。
至于医治关羽的人……他瞥了眼悄悄溜出去的华佗,没说话。
几人收拾了下,决定先住一晚,等天亮再说。
名医没再出现,医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后半夜的风里带着湿气,医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雷尊的眼睛“唰”地就睁开了,指尖已经泛起了淡紫色的雷光。
可他很快又把雷光收了回去,华佗正蹲在门后,手里攥着个小瓷瓶,往进来的几个黄巾贼鼻子底下晃了晃。
没一会儿,那些贼就软倒在地,像摊烂泥。
等华佗轻手轻脚把最后一个黄巾贼拖到院子里,雷尊突然抬手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狮吼功!”
名医的声音象炸雷似的在医庐里响起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天亮就滚!我绝不会救关羽!”
赵云几人被惊醒,围着名医好说歹说,可她铁了心,怎么劝都没用。
几人只能垂头丧气地坐回原位,等着天亮下山。
这时才发现,雷尊不见了。
“师父,您真的不救那个关羽吗?”华佗跟在名医身后,小声问道。
“我说了不救!”名医头也不回,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可是……”华佗还想再说,一个声音突然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笨?”
雷尊从内堂的柱子后面走出来,一把揽住华佗的肩膀,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师父的意思是,她不医,让你来医,这点意思都没看出来?”
华佗懵了,眼神在雷尊和名医之间来回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我不行啊……”
名医猛地回头,瞪着雷尊:“哪都有你!我可没这么说!”
“怎么?还在怪马超?”雷尊松开华佗,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放轻了,“我知道你是气话,我来给你松松心。不然你这笨徒弟,今晚得愁得睡不着。”
“我没怪他。”名医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眼圈又红了,“我是怪我自己……要是我医术再好点,说不定就能救伯仁了。你知道看着儿子在面前没气,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吗?”
雷尊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我当然懂。”他的声音放轻了,象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有个师傅,我明知道她会怎么死,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离开,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伸手拉一把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你的感受,我比谁都清楚。”
“但有些感受,活着的人得替死去的人想。你不知道伯仁怎么想,可我知道我师傅怎么想。”
“她只跟我说过一句话:别想太多,好好活。”
“就这一句没营养的话,藏着的全是希望,希望我这个活着的人,别被过去困住。”
“我相信伯仁也是这样。”雷尊看着名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一直困在自责里,不肯原谅自己,也不肯放过马超,伯仁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所以,让你儿子,也松口气吧。”
“让我儿子……松口气?”
名医的嘴唇动了动,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沉默地站了半晌,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转身往内堂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些,像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华佗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向雷尊:“我师父这是咋了?啥也没说就走了,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她可不是啥都没说。”
雷尊勾了勾嘴角,伸手拍了拍华佗的后背,“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她答应让你去治关羽了,跟我来。”
“真的?!”华佗眼睛一亮,刚要跟上去,就见一个小童子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我去云游,医庐你看着。”
字迹龙飞凤舞,是他师父的笔锋。
华佗拿着纸条,原地蹦了三尺高,追到雷尊身边,满眼崇拜:“您到底是谁啊?连我师父都能说动,您简直是我的偶象!”
“少贫嘴。”雷尊摆摆手,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泪水,“赶紧去治关羽,我还等着回去睡觉,困死了。”
他没说的是,刚才那番话,他没编半句瞎话。
名医心里的痛苦和无力,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柳如烟虽是他的“便宜师父”,可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注定的结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可我……我是第一次给人治病。”华佗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都小了,“我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可万一……万一出岔子怎么办?”
“想当名医,就得有第一次。”雷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鼓励,“你现在畏畏缩缩的,象话吗?放心去治,出了问题我担着。”
华佗咬了咬牙,用力点头:“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