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霜看着沈玉致,心底有一丝不忍。
可一想到慕幽笛和孩子,那一丝不忍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将孩子交给苏昂。
苏昂得到梦寐以求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六爷——!!!”沈玉致目眦欲裂,“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当初救了你”
宴霜脸上透着温柔和歉疚之色,“你为我做的牺牲,我一直记得,也会一辈子记得。”
“你记得?你记得为何还要把我和孩子交给那个人?你明知道”沈玉致生生忍住,那些不堪的回忆瞬间涌出来,让她此时生不如死。
沈玉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苦。
宴霜解释,“苏昂先生有错在先,我相信他会用一辈子弥补你,他如今已经稳定了家族局势,可以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一个未来。”
沈玉致见他铁了心要把自己推出去,咬牙道:“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在意我不是清白之身,孩子不是你的,六爷,我那么喜欢你,甚至愿意为你去死,可你的心里只有那个女人。”
她泣不成声,终于明白男人的温柔是把刀,当初宴霜对她有多温柔,如今对她就有多狠。
宴霜安慰她,“如今这世道太乱,纳隆家族才是你和孩子最好的避风港。”
沈玉致只是摇着头,不愿意离开,她的腿似乎失去了力气,几乎站立不稳。
她想靠近宴霜,但宴霜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这一步,让沈玉致愣在当场,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苏昂抱着孩子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中一丝探究和深沉。
最后,他低下头,掩住眸中的冷意,逗弄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孩子,脸上才露出些许笑意。
江风吹拂,水涛拍岸,传来哗哗汩汩的声音。
沈玉致的哭声渐渐停歇,无神地看着宴霜,仿佛被抽掉了灵魂。
码头上人来人往,大家好奇地看着码头上的这一幕,他们似乎在见证一个凄美的离别故事。
呜呜——
汽笛声响起,悠长低沉,像是在催促离别。
苏昂拿出怀表看一眼,抬眼看向宴霜和沈玉致两人时,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宴霜注意到他的举动,转身看他,郑重其事道:“苏昂先生,沈玉致和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们娘儿俩,我金公馆,永远是她们的娘家。”
他这话算是给沈玉致一个安慰,也是给苏昂一个提醒,沈玉致身后还有金公馆,虽然只是一句托辞,沈玉致出事,金公馆会不会为她出头都是未知之数,但丑话必须说在前。
苏昂点头,上前一步,伸手跟宴霜握了握,“放心吧,我纳隆家族,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和女人。”
苏昂转头看向沈玉致,“沈小姐,当初是我的错,诚如金先生所说,我会用诚意和真心弥补你。”他声音温和,“纳隆家族有最好的医生和保姆,孩子将是纳隆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你也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我不在乎什么家族什么地位,我在乎的”她看着宴霜,“是是”
她看向宴霜,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翼和爱慕。
宴霜避开她的目光。
沈玉致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挣扎,“六爷,我最后一次问你,我在你身边时,你可曾喜欢过我?”
宴霜缓缓摇头,“没有,我对你有感激,有责任,但没有男女之情。”
沈玉致脑中嗡地一声,时间仿佛瞬间静止了。
江面上的轮船再次拉响汽笛,船员们的吆喝声远远传来。但这些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没有”两个字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泪水已经风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我明白了。”她最后看一眼宴霜,眼神复杂,有爱,有恨,有失望,也有释然。
她转身,走向苏昂,神情空洞,脚步虚浮,却没有了犹豫。
她从苏昂手里接过孩子。
苏昂想扶她,却被她避开了。
沈玉致独自抱着孩子走向舷梯。
苏昂对宴霜挥了挥手,“金先生,再见,后会有期。”
宴霜也朝苏昂挥手,“保重,一路顺风。”
他看到苏昂和沈玉致的身影消失在船舱入口。
船员们开始解缆,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
宴霜站在码头上,看着轮船缓缓离开泊位。
此时江风再起,他裹紧大衣。
江面上,那艘白色轮船渐渐远去。
他从怀中取出慕幽笛还给他的那只怀表,打开表盖。
表盖内侧嵌着的那张小小的照片,是他和慕幽笛十九年前的合影。“幽笛,你的新身份,我给你办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远走天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然后“咔”一声合上表盖。
江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角。
他转身,正要走向轿车。
“啊——!!!快看!有人跳江了!”码头上有人喊道。
同时,远处已经驶离港口的白色轮船上也传来巨大的嘈杂声。
宴霜猛然回身看去。
就见那艘急速航行的轮船上,船头聚集着船员,朝不断后退的浪花不停地喊叫。
但是疾行中的轮船如何能停下?
不管是岸上的人,还是船上的人,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在江面浮沉的身影,最后渐渐下沉,无能为力。
周围的呼喊声不绝于耳,但宴霜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艘渐渐消失在江水尽头的轮船,呼吸一滞。
码头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大家登船的登船,搬货物的搬货物,一切归于平静,仿佛十分钟前呼喊着“有人跳江”只是一个幻觉。
江风更急了,吹乱了宴霜的头发。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暮色降落,灯光亮起,直到江风带来的寒意浸透了他的大衣,他才回过神来。
“六爷,上车吧。”司机轻声说道,他看一眼江面,惋惜地暗暗叹了口气。
“嗯。”宴霜木然地坐上车。
轿车缓缓离开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