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酒店。
一楼最大的雅间里,欧式油彩壁画和水晶吊灯装点的房间金碧辉煌。
雅间中央的桌上摆满了武汉当地的珍馐,苏昂和宴霜坐在首位,周宏儒、王钦海和叶炳武几人作陪。
宴霜站起身,举杯,微微一笑,对苏昂说道:“苏昂先生今日远道而来,金某特备薄酒,与几位朋友一起,为先生接风洗尘。”
周宏儒三人也立刻起身,举杯相应。
他们刚知道眼前这个独眼男人,竟然是宴霜下南洋谈判的第一豪门的家主。虽然跟自己预想的雄主形象不太一样,但身上杀伐气势令几人惊骇,尤其是那一只偶尔闪过厉光的独眼。
但三人久经商场,也练就了情绪不形于色,看向苏昂时已换上三分笑意七分从容。
苏昂扫视他们,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缓缓站起身回敬他们,“承蒙金先生和诸位的盛情,苏昂感激不尽。”
说着,他主动向几位碰杯,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南洋第一豪门的凌人之势,更与他的外表十分违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前的气氛更加融洽。
周宏儒讲起汉口商界的趣闻,叶炳武说起码头上的奇事,王钦海则不时插几句经济金融行情。
苏昂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用流利的汉语回应几句。
周宏儒端起酒杯,敬向苏昂,“苏昂先生此次在武汉停留几天?若不嫌弃,我们几人明日做东,请先生游赏武汉三镇,尝尝地道的特色美食。”
苏昂举起酒杯,略带歉意道:“多谢周会长美意,只是家中事务繁忙,我今夜便要返航。”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宏儒三人陪客面面相觑,王钦海忍不住开口:“今夜返航?这才刚到”
“实在是家中急务,脱不开身。”苏昂并没有过多解释。
宴霜知道内情,适时接过话头,“苏昂是南洋第一家族的家主,家族事务繁忙,能抽空前来已属不易。来,我们再敬先生一杯,祝先生一路顺风!”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好奇。既然苏昂这么忙,为何突然亲自赶来武汉?
他们的余光看向宴霜,心中了然,苏昂来意,六爷明显是个知情人,他们按下好奇,尽最大诚意,给苏昂留下好印象。
酒杯再次碰响,但气氛已经不如先前热烈。
不久后,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周宏儒三人原本打算送苏昂到码头,为他送行。
但苏昂婉拒了。
三人只好作罢。
宴霜与苏昂并肩走出酒庄,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现在去接她?”宴霜低声问,目光看向苏昂。
苏昂点头,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现在就去吧。”
“好。”
两人坐进轿车。
车慢慢拐出酒店,穿过街道,朝医院驶去。
车内一片沉默,各怀心事,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宴霜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表盖,这是慕幽笛还给他的那只怀表。
轿车很快到了医院门口。
宴霜独自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深吸一口气,才走进医院。
苏昂看着他的背影,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期待。
医院病房。
宴霜推开门,看到沈玉致抱着孩子站在病床前。
女佣已经将沈玉致和孩子的衣物和用品全部都打包完毕。
看到宴霜,沈玉致眼中闪过欣喜,“六爷,您来了。”
“嗯。”
他替沈玉致披上大衣,“外面风寒。”
他又看向她怀中正在熟睡婴儿,小脸粉嫩,十分可爱,他目光复杂。“我来抱吧。”
沈玉致惊异地看着宴霜的举动,片刻后,脸上难掩喜色,轻轻地将孩子转到宴霜怀里。
“走吧。”宴霜说道。
沈玉致满脸幸福洋溢,点点头,跟随着宴霜一起离开病房。
一行人走到医院门口。
宴霜的手下替沈玉致打开车门。
直到坐进车里,看到后座上的苏昂,沈玉致整个人僵住了,瞳孔瞬间放大。
她转身就想下车,忽然动作顿住了,孩子!
她蓦然看向坐在前排副驾上的宴霜,此刻,孩子正在他手上。
沈玉致脑中一片混乱,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浑身开始颤抖,而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她本能地向车门缩去,极力远离旁边那个曾经侵犯她的魔鬼。
“不”她声音微弱,眼泪婆娑地看向宴霜,“六爷,为什么?”
宴霜没有看她,对司机说:“去码头。”
轿车重新启动,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而诡异。
沈玉致缩在角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听到去码头,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颤抖着声音,“码头?六爷,咱们不是要回金公馆吗?”
她眼睛余光警惕着一旁的苏昂,怔怔地看着宴霜,眼中的困惑逐渐变成恐慌。“不,我不要去码头,我要回家!”
沈玉致握住车门把手。
苏昂担心她开门跳车,立刻靠近她。
“啊——!!别碰我!”沈玉致惊恐尖叫,声音都吓得变了调,不停挣扎。
苏昂的手一顿,但双手钳住她,强行将她拉回座位,冷声威胁,“坐好!”
这声音!沈玉致浑身一抖,僵直着不敢动弹了。
宴霜从车后视镜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苏昂抬眸,与后视镜里宴霜的目光对上。
宴霜立刻转开视线。
苏昂目光微沉,缓缓下移,落在他怀中的婴儿身上,那锐利的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车很快就抵达码头。
沈玉致死死抓着车,不愿意下车。
苏昂下车后,走到宴霜的面前,看着已经被吵醒的小婴儿,粉雕玉琢,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为人父的笑意。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孩子,但沈玉致猛地打开车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不许碰我的孩子!”她大吼一声。
但下一刻,她就被两个大汉拦住。
宴霜看着她,想了一下,终于开口,“沈玉致,苏昂先生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这句话如五雷轰顶,沈玉致一时愣在当场。“六六爷,您不是说”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宴霜,又看看苏昂,最后低头看看宴霜怀中的孩子。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