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大兴安岭就落了第一场雪。靠山屯通往县里的那条土路虽然已经被陈东虎妞他们修过一次,变成了平整的砂石路,但随着车流量的增多,路面不可避免的有了损坏,雪后更是泥泞不堪,卡车陷进去好几次,得靠拖拉机往外拽。
坐着上海牌小轿车的陈东,看着村里通往县城的路,陷入了沉思!
服装厂的生意却红火得像炉子里的炭火。自从夏天那场“土味时装秀”后,“红叶”牌在东北三省的知名度打开了。哈尔滨中央大街的专卖店天天排队,沈阳、长春、大连的经销商提着现金来抢货。
厂里又扩建了两个车间,工人增加到三百多人,机器昼夜不停,可订单还是排到了明年三月。
钱像流水一样进来。陈东在信用社的账户上,数字每天都在涨。可他最愁的,还是那条路。
“要想富,先修路,这条路不光是咱们致富的道路,也是造福乡亲百姓的道路…”
虎妞第一个表态同意:“东子说得对,不修路,原料进不来,成品出不去。下雪封山,咱们就得停产,严重影响咱们的生产和运力,要知道现在咱们订单那么多,稍有违约,就是天价赔偿”
嫂子沈红叶点头:“修。不光修屯里到县里的,还要修北坡养殖场那条。”
陈小北脸上略有些犹豫:“得花多少钱啊?现在厂子刚有起色”
“钱这东西该省的省,该花的就得花。”
陈东态度坚决:“路修好了,不光咱们方便,全屯都方便。孩子们上学不用踩泥巴,老人看病不用颠簸。”
老支书听说要修路,激动得手直抖:“东子,虎妞,你们这是给屯子办大事啊!我代表全屯老少爷们,谢谢你们!”
修路的事定了。陈东从厂里拿出三十万,又去县里跑了几趟,争取到一部分配套资金。十月下旬,工程队开进了靠山屯。推土机、压路机的轰鸣声,又一次在这片山沟里响起。
就在修路工程热火朝天的时候,麻烦来了。
十一月初,哈尔滨最大的百货公司,突然取消了“红叶”服装的冬季订单。理由是“款式不符合市场需求”。紧接着,沈阳的几个经销商也打电话,说“暂时不进新货了”。
“不对劲。”
陈小北拿着报表,眉头皱在了一起:“哈市百货公司上个月还催着要货,怎么说退就退?还有这几个老主顾,每回都不少订货,上杆子送订单,怎么突然就不要了?”
碰巧,张大海和林小年,在这儿正好听到了!
“正好最近我俩没事,我和小年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就拜托你了,张叔”
“小丫头片子,客气啥呀?”
也就过了两三天,张大海从哈尔滨打回电话,语气焦急:
“东子,我打听了,是‘北国制衣’在搞鬼!他们在哈市百货公司旁边开了个专卖店,各种服装款式跟咱们很像,价格低两成!还私下给采购员回扣!”
“北国制衣”,这个名字陈东不陌生。正是当年想吞并“红叶”公司的企业,后来郑怀远虽然倒了,但是他儿子名下的这家企业却顽强的生存下来,改了个名字,已经倒台的郑怀远任董事长,这家伙时常和红叶做对!
“怪不得之前不少老主户的订单都退了,没想到是他们搞的鬼。”
虎妞气得拍桌子:“又是他们!阴魂不散!”
陈东却很平静:“商场如战场,正常。他们降价,咱们不能降。一降价,牌子就砸了。”
“那怎么办?”
沈红叶担忧:“他们是想打价格战,拖垮我们,虽然我们可以坚持一阵,但是订单少了,厂里那么多工人怎么办?”
陈东想了想:“两条路。第一,开拓新市场。东北他们抢,咱们就往关内走。小北,你准备一下,带样品去北京、上海参加展销会。第二…”
他看向虎妞,沉声道:“咱们的产品线要升级。不能光做大众款,要做精品,做他们仿不了的东西。也就是咱们独家的品牌服装…”
精品怎么做?陈东想起了索菲亚。
他给莫斯科发了封电报。三天后,索菲亚回电:“已联系意大利面料商,可提供样品。另,莫斯科时装学院有交流项目,可派设计师学习。”
陈东立刻行动。他让陈小北从设计团队里挑了两个最灵的林晓梅和那个南方来的阿华,准备送他们去莫斯科学习三个月。又让沈红叶组织技术骨干,研究意大利来的面料样品:有轻薄保暖的羊绒,有挺括不易皱的混纺呢料,还有带暗纹的提花布。
“这些料子贵,但做出来的衣服,档次不一样。”
陈东拿着羊绒样品,手感柔软得像云:“咱们用这些料子,做高端系列,定价比普通款高五倍。”
“五倍?嫂子说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沈红叶吓了一跳,紧接着说又说道:“这么贵会有人买吗?”
“有人买。”
陈东很肯定的回答道:“哈尔滨、沈阳那些先富起来的人,需要能彰显身份的衣服。他们不差钱,差的是好东西。先做一批样品出来试试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嫂子也豁出去,做样品的事就交给我…”
沈红叶眼里满是坚韧,虽然她是个女人,但向来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很快,第一批高端样衣做出来了。
一件羊绒大衣,剪裁利落,线条流畅,领子是真正的貂毛。一件混纺呢子西装,肩线挺拔,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还有几件提花布的连衣裙,花色雅致,做工精细。
样品送到哈尔滨,没进百货公司,直接放在中央大街的红叶专卖店里。价格牌挂出来:羊绒大衣,888元;呢子西装,666元;连衣裙,388元。这在当时是天价,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
所有人都捏把汗。
然而,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