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抽打毫不停歇,毫无规律,却又精准地覆盖他每一寸能够得着的皮肉。
力道狠辣绝伦,每一鞭都仿佛要将骨头抽碎,将灵魂从那卑微的躯壳里打出来。
“懒畜生!瘟驴!慢腾腾的想偷懒?快拉!”
主人粗嘎、沙哑、充满厌弃与暴戾的怒骂声,与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抽打皮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他每日每夜、永无止境的梦魇交响。
而那声音如同附骨之蛆,钻入耳孔,侵蚀心智。
汗水,不再是修炼时灵气运转产生的微汗,而是体力透支到极限后榨出的、带着咸腥味的冰冷粘液,
混合着鞭痕渗出的新鲜血珠,濡湿了稀疏的灰色皮毛,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腻。
身后,沉重的石磨盘发出巨大而单调的“隆隆”轰鸣。
这声音不仅来自外部,更仿佛从他自己的骨骼深处传来,随着他麻木的、一圈又一圈的行走而共振,
要将他全身的骨头都碾磨成粉。
而这便是此刻吕得水所经历的一切,而这磨坊便是他开启灵智、遇到赵天一之前,经历的全部世界。
虽然与赵天一同样,吕得水之前都经历过琉璃幻境的“洗礼”,并且成功挣脱。
然这仍是他心中最为痛苦,最为害怕的回忆。
无论他后来如何修炼有成,如何跟随赵天一见识修真界的波澜壮阔、叱咤风云,这段作为“驴”的记忆,
这段被蒙眼、鞭打、奴役的岁月,始终是他道心上最脆弱、最不敢直视的裂痕。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而此刻,真实世界之外的客房内,只见被客栈杂役丢在床上的两人,身体偶尔抽搐,眉头始终紧锁,
额角时不时,还渗出冰冷的汗珠,沉浸在各自无比真实、无比痛苦的“炼心幻境”之中,
浑然不知外界光阴流逝。
此刻,夜色依旧,然赤晶寺深处却是灯火通明。
这时只见,一个身着赤红僧衣的僧人,正跌跌撞撞穿过回廊,脚步慌乱得险些,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终于,他冲到了赤晶寺上尊宝殿,那两扇沉重的鎏金大门前。
“咚!咚!咚!”
他用尽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
殿内传来警惕的喝问。
“是是我!明尘!”那僧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事情皆已办妥,明尘特来复命!”
“进来吧!”殿内传来一声中年人的声音。
闻言,那个自称明尘的僧人,便推开了殿门,有些急切的冲进大殿。
只见,上尊宝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正中莲花座上那尊巨大的鎏金佛祖坐像,宝相庄严,却透着,
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而一个身披绣金赤红袈裟的中年僧人,正盘膝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闭目养神。
只见,其人面容刚毅,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此刻虽然坐着,但身形却显得极为壮硕,而其身高,
估计能有个两米左右。
而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赤晶寺现在名义上的方丈柱林,半帝修为!
“回方方丈!”
明尘扑通跪倒在地,“弟子已然配合几位长老,将寺中的那些内应,全部控制住了!”
柱林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做得好!”
“哈哈哈!好!好!好!”他起身,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猖狂。
他几步走到明尘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拍得明尘一个踉跄。
“明尘,你做得好!此番你立了大功!”
柱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本座早就察觉寺中有吃里扒外的东西,如今果然不出所料!而你此番,
揪出这些叛徒,等于是断了净水寺伸进来的爪子,更是让筑龙那老鬼的算计落空!”
他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诱惑:
“你放心,本座向来赏罚分明。虽然你之前有背叛之举,但好在已幡然悔悟,待明日击退来犯之敌,
肃清寺内余孽,你便是我寺的监寺了!”
原来这个明尘,便是那个将赵天一等人明日要攻打净水寺的消息,泄露给柱林的那个内奸。
明尘闻言,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潮,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颤抖:
“多谢方丈栽培!弟子愿为方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柱林满意地点点头,脸色随即转为冷厉,“去传我命令:全寺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
所有僧兵各就各位,弓弩、法器全部就位!同时,让那些前去收缴绿洲赤晶石的弟子们,加快速度!
全部运回寺中,做明日应敌之用!”
他眼中寒光闪烁:“明日本座,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全部葬身在这赤晶山下!”
“是!弟子遵命!”明尘高声应道,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倒退着快步离开大殿,去传达命令了。
沉重的殿门再次关闭。
柱林脸上的张狂之色,稍稍收敛,他整理了一下袈裟,便转身对着那尊巨大的佛祖坐像,躬身行礼,
语气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谄媚:
“大师,您都听到了。”
随着其话落,只见,那尊高达三丈的鎏金佛祖坐像之后,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一个身影便缓缓转出。
只见,此人约莫四十许年纪,面皮白净,眉眼细长,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僧衣,手缓缓转动着,
一串漆黑如墨的佛珠。
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行脚僧。
但柱林见到他,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而其正是大佛寺派来赤晶寺坐镇的强者,
——成骄。
此刻,只见成骄缓步走到烛光下,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殿门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门板,
看到殿外忙碌调动的僧兵。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内应肃清,做得不错。断了他们里应外合的路子,这仗就好打多了。”
“都是大师运筹帷幄,贫僧只是依令行事。”
柱林连忙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不过大师,据明尘说,净水寺此次前来,除了筑龙和那筑心,
还有悟能,与那个叫赵天一和吕得水的,那悟能我多少清楚,就是一个羽化境,不足为虑!
而那赵天一都传他是大帝境,而那吕得水当日更是重创无求主持。眼下虽解决了内患,但明日一战,
咱们还是不能大意啊!”
成骄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哼!根本不足为虑,老衲虽是半帝,然这肉身强度可与大帝强者一较高下!那筑龙当日自爆佛火,
现在肯定还未痊愈,就算痊愈修为也必然暴跌,无法应战。
如此一来,明日咱们的对手,便只有筑心和赵天一,以及吕得水三人。”
说到这里,成骄微微一顿,似在思索,而后说道:
“明日你给我拖住那赵天一,而你寺那几位羽化长老,则是一齐出手给我拖住筑心。
筑心那家伙我了解,定然不会对他们下死手。如此一来便只剩下那吕得水了,而那家伙便交给我了!
待我将之斩杀,便去援助于你。最后在斩杀筑心那个老家伙!
如此一来,便可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