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超和梁敬仁风尘仆仆地踏入小院的汇报厅时,已是傍晚时分。
厅内暖黄的灯光映照着红木长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领导正翻阅一份关于新能源产业的文件,见他们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坐吧,宁波之行如何?洛院士没让你们白跑一趟吧?”
语气里带着长辈般的随意,仿佛在问起一个熟悉的后辈。
张云超清了清嗓子,简要汇报了宁波基地的见闻。
“洛院士说,电车行业的电池问题——充电桩缺口、锂枝晶热失控、续航缩水——确实紧迫,但他手上有个更重要的秘密项目在攻关。”
梁敬仁接过话,声音透着无奈:
“他承诺半年后给我们一个答案,说这个项目一旦突破,变革会远超电池问题,可眼下,他态度坚决,我们也不好强求”
领导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扬。
“这小子,还是那股子倔劲儿。”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反倒满是包容:
“你们知道吗?当年伏羲堆并网前,他跟我保证‘十年内无人能及’,我起初还半信半疑,结果呢?他硬是用盘古-伏羲体系打了全世界的脸。”
领导回忆起当初洛珞斩钉截铁的自信,目光中流露出赞赏:
“他啊,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他说重要,那定是天大的事。”
张云超犹豫道:
“可电车行业的阵痛正火烧眉毛,发改委那边”
领导摆摆手,打断了他。
“不急,让洛珞折腾去,这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星辰大海,我们这些老家伙得学会信他。”
他身子前倾,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倒是他说的‘惊喜’,我有点好奇,你们俩都亲自跑到他实验室去堵了,就没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吗,他在研究些什么?”
“没有洛院士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了。”
两人苦笑着摇摇头,时光科技的保密做得一点不亚于他们国家级的科研项目,负责安保防卫的都是同一批人,至于他们俩更是连实验室都没进去,上哪能猜到去。
领导闻言低笑一声,像在聊自家孩子的秘密计划:
“半年而已,我们等得起,你们也放宽心,洛珞还从没让人失望过。”
汇报厅里一片安静,窗外bj的夜色渐浓。
领导靠在椅背上,神色悠然。
“给各部门回个话,让他们少些聒噪,多些耐心。”
话语间,那份无条件的信任如同暖流般弥漫开来——毕竟,在华国这盘大棋上,洛珞早已不是简单的科学家,而是他一手栽培、视若己出的国之砥柱。
“明白,领导。”
张云超和梁敬仁对视一眼,心中稍安,正待告退。
领导却突然抬手,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叩两下,眼神从窗外收回,转向他们,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等等。”
领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玩味的重量,有洞悉世事的了然,也有尘埃落定的从容:
“今天喊你俩过来还有件事,看看这个。
张云超两人闻言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文件袋放在桌面,随着领导缓缓将其推上前,一行醒目的英文标题跃入眼帘: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关于可控核聚变技术领域合作及战略调整声明》
“这这是?”
梁敬仁闻言顿时惊呼出声。
“战略调整书,当然了,你们可以直接理解为投降书。”
领导轻笑一声,语气不怒自威。
张云超和梁敬仁心头一震,立刻挺直了腰背,目光聚焦在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上。
“两年了。”
领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寂静的汇报厅里:
“从咱们的伏羲堆点亮长三角的那一天起,太平洋对岸就没消停过,那位雄心勃勃的总统,压上了近乎国运的赌注想要赶超我们。”
“结果呢?”
领导的手指在文件袋上点了点:
“数十亿美元的真金白银,实打实砸进去、连个像样水花都没溅起来的巨款,打了水漂!橡树岭、劳伦斯利弗莫尔、桑迪亚…那些曾经辉煌的国家实验室,这两年怕是烧钱烧得自己都心疼,时间耽误了,顶尖人才的心气儿耗尽了,整个国家的科技自信,被我们伏羲堆那根昂首向上的功率曲线,给硬生生地压弯了。”
是的,在可控核聚变的研究上,他们经过了两年的挣扎,前前后后损失了数十亿的美元后,终于选择放弃了。
要知道这数十亿可是实打实的打了水漂的钱,别看那些集团企业动不动亏损十几亿,几十亿的,但基本都是股市蒸发,跟现金损失完全是两码事。
这两年美国不只是亏损了钱,还耽误的时间,影响了士气,甚至影响了下一届的大选,不只是总统,整个白宫从上到下可以说是大换血,如今新的总统上来,第一时间就是求和
领导翻开文件的译文摘要,语气带着洞若观火的平静:
“代价不只是钱和时间,上一届白宫班子,从上到下,总统、副总统、情报总监、能源部长…几乎被连锅端了,民意沸腾,产业哀嚎,能源巨头们从云端跌落深渊,新上来的这位,屁股还没坐热,第一把火不是重启豪赌,而是——”
领导指了指文件:
“求和,认输。”
“对了,还有这个,这是咱们情报部门关于他们这两年的聚变工程情报汇总,你们也一并看看吧。”
张云超闻言接过后者,展开开羊皮纸信笺,瞥见首行“surrender protoq-7”的钢印标题,呼吸骤然一滞。
“两年,三座仿制盘古堆的托卡马克连环熔毁。”
领导指尖划过数据栏:
“四十七亿美元蒸发,田纳西州那场氦三泄漏事故还记得吗?五名普林斯顿终身教授重度辐射病危,国会山为此罢免了整个核安全委员会。”
当初“国家聚变紧急攻坚计划”在仓促与悲壮中启动。
总统的签字笔赋予它无上限的预算承诺,命令全美最顶尖的科研力量——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的nif团队、橡树岭国家实验室、普林斯顿等离子体物理实验室——立刻无条件整合资源。
国家能源研究科学计算中心的顶尖超算资源被全部征用,电网优先保障实验所需的海量电力。
目标只有一个:五年内,点燃属于美利坚的“星条旗堆”,复制华夏的奇迹。
然而,仓促的追赶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灾难的种子。
他们严重低估了盘古-伏羲技术体系的复杂性与洛珞团队所完成的系统性突破。
对华夏公开的有限设计图纸和理论进行的粗暴仿制,忽略了那些深藏在材料配方、控制算法和极端工艺里的“魔鬼细节”。
在田纳西州橡树岭实验场深处,为“星条旗堆一号”原型机建造的庞大托卡马克装置,在首次试图达到高参数等离子体运行的关键时刻,灾难降临了。
监控屏幕上,代表等离子体约束状态的曲线陡然变得狂躁而不可控,警报声撕心裂肺地响起。
紧接着,是沉闷如地心咆哮般的巨响。
装置内部,无法被有效约束的、温度高达上亿摄氏度的等离子体如同脱缰的烈马,瞬间熔穿了第一壁材料和超导线圈的防护。
价值超过15亿美元的精密设备在几秒钟内化为扭曲、赤红、流淌的金属与复合材料残骸。
致命的辐射警报响彻整个基地,厚重的混凝土屏蔽层上升腾起诡异的烟雾。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内华达沙漠和宾夕法尼亚州森林深处秘密建立的二号、三号仿制堆,在随后的几个月里,以几乎相同的惨烈方式接连步了一号堆的后尘。
总计47亿美元的巨额投入,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辐射烟柱中化为乌有,仅仅在试验场的地面上留下三个巨大、焦黑、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彻底清理干净的放射性伤疤。
最惨痛的代价,是人的生命与健康。
在田纳西橡树岭那次毁灭性的熔毁事故中,致命的不仅仅是爆炸本身。
紧随其后发生的次生灾害——高放射性氚增殖包层关键材料的严重泄漏——彻底将这场技术灾难推向了人道主义悲剧的深渊。
五名来自普林斯顿等离子体物理实验室的顶尖理论物理与工程专家,当时正在邻近的监控中心进行最后的参数复核。
致命的放射性气溶胶和尘埃,随着破损的管道和通风系统,瞬间侵入了相对薄弱的次级防护区。
当救援人员穿着厚重的铅防护服,在刺耳的辐射剂量报警声中艰难地找到他们时,这几位代表着美国聚变领域最珍贵智力财富的学者,已经倒卧在地,口鼻中不断涌出混杂着鲜红血沫的泡沫状物质——那是遭受极高剂量中子及氚辐射后,肺部被灼伤、组织被破坏的恐怖表征。
他们被紧急送入特制的铅屏蔽急救舱,但辐射损伤已深入骨髓,生存希望渺茫。
消息被严密封锁,但“普林斯顿五杰”在橡树岭遇险的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北美乃至全球高能物理界悄然蔓延,带来刺骨的寒意。
梁敬仁翻动附件照片:
内华达沙漠里半融化的超导线圈像巨兽骨骸刺破沙丘,远处“llnl国家点火装置”的铭牌覆满锈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华尔街日报头版——道琼斯能源板块单周暴跌17的曲线图下,黑体标题写着《聚变黑幕:我们用纳税人的钱点燃了地狱之火》。
“他们的致命伤在材料。”
领导抽出技术评估报告:
“仿制洛珞的钨锂合金第一壁时,热负荷耐受值始终卡在8w/2,而我们的伏羲堆实测数据是26w/2。”。”
张云超突然想起什么:
“去年波士顿咨询那份报告”
“没错。”
领导冷笑:
“全美三分之一的核物理学家流向中国,洛珞在舟山建的研究员别墅区,现在被美国人叫作‘新橡树岭’。”
华盛顿的国会山,成为了这场国家级溃败的愤怒宣泄口。
昔日衣冠楚楚、言辞谨慎的议员们,在关于聚变灾难和能源危机的特别听证会上,撕下了所有矜持的面具。
能源部长吉尔伯特坐在证人席上,额头上冷汗涔涔,艰难地试图为耗资巨大却连续熔毁的“星条旗堆”计划辩解,并将部分责任推诿于“无法预料的技术复杂性”和“华夏惊人的保密能力”。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愤怒的咆哮淹没。
“无法预料?47亿纳税人的钱打了水漂!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一位来自传统产油州的参议员猛地站起,挥舞着拳头,脸涨得通红:
“我们的油田在废弃,工人在失业,而你们却在用黄金堆砌坟墓!这是渎职!是叛国!”
另一位议员则指着窗外,尽管实际上只能看到国会大厦的走廊:
“看看华尔街的哀嚎!看看德克萨斯的鬼城!!部长先生,你和你的团队把美利坚带入了黑暗时代!”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手边尚未喝完的咖啡,猛地泼向证人席。
褐色的液体泼溅在吉尔伯特昂贵的西装和惊愕的脸上,那张被咖啡浸透的辞职信飘然掉落在地毯上,像一张屈辱的投降书。
这场失控的听证会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国会两党罕见地一致通过紧急决议,强势介入,近乎罢免了核管理委员会的整个领导层,理由是“监管严重失职,对国家核心利益构成重大威胁”。
要求白宫对能源战略进行彻底清算的呼声,响彻了整个华盛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崭新的橡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刚刚经历惨烈政治洗牌后上台的新总统。
窗外,聚集的抗议人群举着刺眼的标语牌:
“东方点亮太阳时,我们为何在黑暗里?”、“把我们的科学家还回来!”、“能源霸权?笑话!”。
总统拿起笔,目光沉重地落在面前那份《战略调整与技术合作框架初步意向书》上。
这份文件的核心,是美方以调整部分关键地缘政治策略为筹码,请求获得华夏在可控核聚变领域的关键技术支持,特别是那套神秘而强大的tssa框架磁流体控制算法包。
笔尖悬停在签名处,他仿佛能听到窗外呼啸寒风中民众的质问,能感受到那份属于一个昔日霸权的、沉重如山的屈辱。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最终,墨水在精致的纸张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无声投降。
领导此刻展开的正是这一封文件,他将其递给梁敬仁。
只见信笺末页,新任总统的签名旁附着军令编号。
梁敬仁跟张云超对视一眼,连忙低下头看起了各自的文件。
相比于张云超手中那份整合的情报,梁敬仁拿的这个文件的核心内容清晰无比:
首先就是承认失败。
明确承认美国在可控核聚变商用化竞赛中遭遇“无法逾越的技术壁垒”,承认华国在该领域已建立“历史性的、断层式的全面领先优势”。
然后就是随之而来的动作停止对抗。
宣布无限期暂停耗资巨大的“国家聚变紧急攻坚计划”,承认独立追赶已无现实可能性。
当然了,他们的最终目的肯定还是请求合作。
恳请华国“基于共同应对全球能源与气候挑战的人道主义精神”,考虑在可控核聚变技术领域开启“建设性对话与合作”,包括但不限于技术交流、联合研究甚至商业授权引进的可能性。
字文中隐隐透露出愿意在“国际规则与地缘框架”上做出重大调整以换取合作机会。
文件虽措辞外交化,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华国以洛珞院士为核心的科研团队所取得成就的“高度敬意”,以及对其技术体系“难以复制性”的无奈承认。
张云超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他们撑了两年,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投降书…分量不轻啊。”
梁敬仁也感慨道:
“是啊,想想他们当年放手一搏的声浪那么高,最终还是被现实击垮了,这数十亿现金的损失,加上政治地震,代价确实惨痛。”
领导将文件合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这份‘投降书’,不是结束,只是一个新阶段的开始,它印证了洛珞当年的断言——‘领先整整一个代际,非砸钱可复制’,它更证明了,我们选择的道路,我们倾注的心血,我们给予洛珞的信任,都是无比正确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这片被伏羲堆的光芒悄然改变的土地和天空。
“他们耽误了两年,我们可没闲着,伏羲堆光芒四射,伶仃洋、荣成、乐宜的新堆在日夜赶工,洛珞还在酝酿着下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秘密项目’…”
领导转过身,脸上是无比坚定的自信:
“现在,他们终于认清了现实,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那么,接下来的棋,该怎么下,条件该怎么谈,主动权,就牢牢握在我们手中了!”
汇报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都市的脉动隐隐传来。
那份来自大洋彼岸、象征着旧能源霸权彻底崩塌的“投降书”,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仿佛一块沉重的界碑,标记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由东方引领的、能源无限充沛的新纪元不可阻挡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