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洛杉矶,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情绪。
两架喷涂着鲜艳五星红旗的波音专机,如同钢铁巨鸟般平稳降落在指定区域,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平息,留下轮胎与跑道摩擦后细微的焦糊味。
舱门开启,舷梯缓缓放下。
首先出现的并非洛珞本人,而是数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身形挺拔的安保人员。
他们迅速而有序地占据有利位置,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停机坪四周停靠的黑色雪佛兰萨博班车队和身着制服的美国安保人员,无形的气场先行铺开。
紧随安保出现的是从另一架飞机上下来的一位身着藏青色西装的男子,肩线笔挺如裁尺,胸前金色国徽徽章昭示身份——外交部副部长张冠林。
他们比洛珞早到一些。
作为此行官方最高代表,他肩负所有外交辞令与协议流程的主理权。
按外交惯例,此类涉及国家战略的技术合作,需由副部级外交官牵头组建谈判框架,既彰显重视又避免首脑过早暴露底牌。
张冠林步伐沉稳,面容如外交辞令般滴水不漏,身后簇拥着能源司司长、条约法律司专员等专业团队,文件箱由随员紧握如持盾。
随后,洛珞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和衬衫,身形略显清瘦,脸上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倦意,但那双标志性的眼睛依然沉静如渊,仿佛蕴藏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伏羲堆之父”、让全球能源格局天翻地覆的传奇人物——这些身份的重压在此刻只化为一种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没有立刻走下舷梯,而是微微侧身,牵起了紧随其后的妻子刘艺菲。
刘艺菲身着素雅的米白色外套,神色温婉中带着一丝即将踏上奥斯卡红毯的期待与紧张,她向洛珞投去一个默契的眼神。
此次洛杉矶之行,整个拾光团队都不能参与官方的聚变项目里,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刘艺菲,作为知名国际影星当然不行,但洛夫人完全可以一路通行。
在他们身后,是此行聚变工程团队的核心成员——几位同样身着便装、神情专注的工程师和技术专家。
他们提着手提箱,里面装着关乎此次使命成败的初步资料和方案。
飞机的窗边正趴在那翘首偷看的,则是拾光映画团队的制片人赵总、公关总监莉莉亚等几人,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同寻常的“舞台”。
按照安排,他们要在一会由专门的人员带领前往目的酒店,在洛总那边忙完之前,恐怕是不能出酒店半步了,至于现在下去随行那更是开玩笑一样。
不过对此他们却没有任何怨言,能如此近距离目睹这么一场外交会晤已经是一般人一辈子都难以看到的场景了,他们还庆幸没有把遮光帘全打开,防止他们偷看呢。
舷梯之下,洛杉矶午后干燥的风卷起一丝尘土。
陈锋,这支安保小队的负责人,保持着职业性的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接机坪外围。
他的指腹习惯性地擦过腰间枪套磨光的边缘,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
队员们无声地散开,构筑起一道人墙,将洛珞夫妇和核心工程团队护在中心。
呵,这阵仗搁在前两年,想都不敢想。
老陈的目光掠过眼前这支精干但人数显然有限的队伍,思绪飘回不久前的日子。
那时,但凡洛院士要踏出国门半步,哪怕是国内出行哪次不是如临大敌?专机?那是最基本的。
随行安保至少是现在的三倍,防弹车组成钢铁洪流,行进路线反复勘察,空中还有无人机巡逻,恨不得连一只可疑的飞鸟都提前击落。
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感,沉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一个陌生面孔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每一丝风吹草动都牵动着最高等级的神经。
洛院士那是比国宝还国宝的存在,容不得半点闪失。
‘现在?’
老陈的视线转向对面那群严阵以待却又透着一股复杂气息的国人。
气氛明显不一样了,虽然依旧保持着专业戒备,但他能感觉到,笼罩在双方之间、压得人喘口气都困难的敌意和猜忌,如同加州的薄雾,被阳光驱散了大半。
这份松弛,并非源于洛院士的重要性降低——恰恰相反,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此行是来给国“治病”的。
老陈心中冷笑。
方比他们更加需要洛珞,需要他们的聚变技术,而且此次不是私人出行而是官方合作,洛院士真要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出点什么事,哪怕只是个意外,哪怕跟他们官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老陈都能想象那场景:全球舆论瞬间爆炸,华国的雷霆震怒,合作彻底泡汤,能源希望彻底破灭,国政府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他们承受不起这个后果。所以,此刻,洛院士的安全,恐怕是国安保部门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压得他们比我们还上心。
我们防的是零星宵小,而他们,得防着整个国家信誉和未来的崩塌。
他轻轻吸了口气,加州的空气,似乎也没那么呛人了。
但手上的警戒姿势,依旧纹丝不动。
事实也确实如同洛珞的安保团队所料,停机坪上,美方的迎接阵容早已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正是新任能源部长凯文·吉尔伯特。
他身后站着国家安全顾问、国务院高级官员,以及几位身着实验室外套、眼神充满复杂情绪的科学家——他们或许是来自nif或橡树岭的幸存精英。
周围大量的安保人员,比当初洛珞出行瑞典领诺贝尔奖时,斯德哥尔摩的政府安排的防护还要周密,显然他们也确实更担心,洛珞万一真的在他们这出点什么事,那可真是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几位身着深色西装、表情一丝不苟的国务院礼宾官员站在队列最前方。
当洛珞的脚终于踏上美国土地时,美方人员迎了上来。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而微妙。
“洛珞院士,欢迎来到美国。
“感谢您亲自前来美国需要您的智慧!”
他的脸上努力挤出符合外交礼仪的、得体的微笑,但眼角的皱纹和紧抿的嘴角却暴露了深藏的压力与无奈。
这次迎接,对骄傲的他们而言,无异于一种公开的“低头”,承认在决定未来的聚变竞赛中彻底落败,并不得不接受对方带着“黑箱”前来“救援”。
他身后的安全顾问眼神锐利,带着审视;而那些科学家们,目光在洛珞和其团队成员身上逡巡,充满了敬畏、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们清楚,眼前这个人掌握着他们倾全国之力也无法复制的“伏羲堆”奥秘。
“部长先生,感谢你们的安排。”
洛珞用流利的英语回应,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他的手与对方轻轻一握,短暂而有力。
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眼神平静地扫过迎接的人群,对那几位科学家微微颔首。
这简单的致意,让其中一位年长的科学家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随后才是张冠林等官员。
张冠林对此毫不意外。
他很清楚自己此行的作用,明面上他是负责人不错,但那是因为现外交谈判需专业官员把控程序正义,如条款合法性、主权对等原则,避免科学家陷入行政泥沼。
而实质决策不可替代性其实全部掌握在洛院士手中,他才是辅助。
他从容侧身半步,将洛珞让至聚光灯下,仿佛只是为“国之重器”调整站位。
当吉尔伯特终于转向他时,张冠林才挂起标准外交微笑与之握手,言辞如精密齿轮咬合:
“部长先生,我方由洛珞教授提供技术支撑,具体条款将由工作层面对接。”
——寥寥数语,将“技术决定一切,外交仅执行程序”的潜规则昭告全场。
“旅途辛苦,车队已经准备好,将送各位前往下榻酒店稍作休整,关于…项目选址的初步勘察和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
能源部长继续道,语气保持着官方流程的平稳,但提及“项目”时,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泄露了核心议题的敏感——那是一座将由中国人建造、核心却如黑箱般无法触及的聚变堆。
“好,按计划进行。”
洛珞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话。
他侧身,让刘艺菲和团队其他成员也走下舷梯。
刘艺菲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向迎接人员微笑示意。
美方的礼宾官员上前引导。
安保团队迅速而默契地融入了美方提供的护卫车队中,形成内外两层的保护圈。
洛珞和刘艺菲被引导走向中间那辆加长轿车。
车队在美方警车的引导下,缓缓驶离停机坪。
引擎的低吼声中,这场交织着国家战略角力与个人荣光的“天使之城”序幕,正式拉开。
车窗外,加州的阳光依旧明媚,却无法完全照亮美方人员眉宇间那沉重的阴霾。
对于洛珞团队而言,这只是一次任务的开端;而对于迎接他们的美国人来说,这则是一个时代落幕、另一个被主导的新时代强行开启的冰冷宣告。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硝烟,却比硝烟更具颠覆性——那是旧能源霸权彻底崩塌后,尘埃落定的寂静与新秩序降临的无声轰鸣。
洛杉矶初春的午后阳光带着几分慵懒,却也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微妙紧张。
五星红旗专机降落带来的震动尚未平息,洛珞一行已在美国能源部长吉尔伯特及其团队的簇拥下离开了繁忙的机场。
车窗外的棕榈树和低矮的加州风格建筑飞速掠过,车队的目的地并非预想中的豪华酒店或度假别墅,而是直接驶向了下榻的、位于市中心、安保严密的官方接待酒店——显然,美方最初的计划远不止于此。
酒店顶层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被临时布置成了欢迎场所,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精致的加州风格冷盘、新鲜的海鲜和水果琳琅满目,冰镇的香槟在侍者手中闪着微光。
吉尔伯特部长脸上挂着尽力维持的、混合着疲惫与公式化的热情笑容,试图展现东道主的周到:
“洛教授,张部长,一路辛苦了,我们准备了简单的欢迎午宴,希望能让你们稍作休整,下午我安排了导游带你们四处转转,领略一下天使之城的一点风味,更丰盛的晚宴我们安排在比弗利山庄”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洛珞温和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
洛珞站在窗边,目光扫过窗外鳞次栉比的都市轮廓,最终落回吉尔伯特身上,那沉静如渊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眼前奢华的流连:
“吉尔伯特部长,感谢美方的盛情,不过游玩就算了,晚宴也简单一点吧,时间紧迫,聚变堆的选址和前期评估是首要任务。”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可不是过来公费吃喝玩乐的。
他和他的团队是来解决问题的,至于放松?等工作完成,若有闲暇,他自然会陪刘艺菲在这座城市走走,但现在,还是直接进入正题的好。
这拒绝来得干脆利落,却正中吉尔伯特内心最深处的期盼!他几乎要松一口气,那份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急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当然!完全理解!效率至上!”
吉尔伯特立刻点头。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似乎在提醒他一个冰冷的事实:整个国家庞大的电网系统,此刻正如一头饥渴到极点的巨兽,正张着干裂的嘴,在黑暗与混乱中痛苦地低吼,嗷嗷待哺。
每一分,每一秒,天文数字的美元正从因电价飞涨而濒临崩溃的工业体系、在因能源短缺而怨声载道的千家万户中疯狂蒸发。
数万元?不,是数以十万元计的美元!
早一天用上那传说中近乎免费、无限清洁的聚变能源,就意味着国库能少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意味着摇摇欲坠的经济能多喘一口气。
所以,吉尔伯特比谁都更希望洛珞能尽快完成,这建议正中他的下怀。
不过,尽管他巴不得能尽快工作,但洛珞的选择依旧让他有些意外。
按照吉尔伯特熟知的美国科研圈规则——尤其是顶尖学者圈子的“潜规则”——此刻应该是建立私人关系、松弛气氛的绝佳时机。
他精心安排了五星级酒店的欢迎晚宴,甚至准备试探性地提议去比弗利山庄或圣莫尼卡海滩稍作游览。
在他的认知里,美国的顶级科学家们向来如此:工作与生活泾渭分明又优雅并行。
在橡树岭或洛斯阿拉莫斯,项目再紧张,下午茶时间、周末的高尔夫、学术会议后的酒会都是常态。
高效源于松弛,灵感常在享乐中迸发,这是他们信奉的理念。
他们可不是苦行僧,知识贵族的身份让他们有权享受匹配其智慧的生活品质。
他早听说华国的科学家们过得“很苦”,像不知疲倦的工蚁。
但那多半是基层研究员吧?像洛珞这样,站在人类科技金字塔尖、手握足以颠覆全球格局的核心技术、还刚刚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的超级明星学者,总该有些不同?至少,也该懂得适时享受成功的果实,比如接受一下洛杉矶的纸醉金迷。
但洛珞的选择让他十分意外。
也许这就是人家能够成功的方式?
在洛珞的建议下,简单的午宴过后,选址工作正式开始。
吉尔伯特挥手示意。
几名早已等候在旁的助手几乎是跑着上前,将一摞厚厚的、装订精良的文件恭敬地递到洛珞面前。
“这是我们在西海岸筛选出的几个最优场址的详细资料,包括最新的地质勘探报告、环境评估、基础设施接入方案所有我们能想到的细节都在这里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催逼的急切,仿佛这些纸页承载的不是数据,而是美国能源未来的倒计时。
洛珞接过文件,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走向旁边临时布置好的工作台。
他修长的手指快速而精准地翻动页面,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机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美方官员们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洛珞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丝希望或否定的征兆。
吉尔伯特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那是对清洁能源的极度渴求,是每一秒延迟带来的巨额成本带来的灼痛。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对吉尔伯特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洛珞合上了最后一页报告。
他抬起头,视线平静地扫过神情紧绷的美方众人。
“初步审阅完毕,信息基本完备。”
洛珞的声音响起,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吉尔伯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洛珞继续说道:
“我需要实地勘察。”
“没问题!车队已经待命!”
吉尔伯特几乎是吼出来的,压抑的狂喜和如释重负让他声音都有些变调。
他迅速转身,对着通讯器急促下令。
几辆黑色suv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到近前。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洛珞在严密安保下率先登车,直奔海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