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最终还是说服了众人。
或者说，他作为真正的主心骨，其他人想不到反对的理由。
只是并没有第一时间融合神格——
万全的准备还是要有的，而且几人猜测，即使融合了这东西，新神的战斗力也很难对抗亡灵君主。
计划尚需完善。
可汗没有再公开反对，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安排，甚至在讨论细节时，还难得地提了几个实用建议。
只是他看向沈瑜和那团猩红神格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深沉。
夜深人静，小城堡笼罩在冬夜的寒雾与静谧中。
书房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其他人都已各自返回房间——沈瑜的城堡给所有人都留了屋子。
可汗独自一人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露台上，寒风卷起他狼皮大氅的毛领。
他望着下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海岸轮廓，又抬头望向灰蒙蒙的、看不见星辰的夜空，仿佛能穿透维度，看到那片死寂的亡灵国度。
他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粗糙的指腹感受着金属的冰凉。
“别人嚼过的馒头没味……救命的营养……”
他低声重复着沈瑜白天的话，嘴角咧出一个苦涩又狠绝的弧度，
“沈哥，你总是有道理。”
他转身，大步走下塔楼，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城堡，来到了郊外。
这里远离核心区，平时罕有人至。
却设有一处传送阵法，只用作战时紧急沟通……一般人不知道这里还有这种功能，但可汗清楚。
他启动传送，一阵自由联邦特有的蓝光特效之后，随着眩晕感消失。
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处荒凉的红色峡谷。
锈蚀峡谷。
可汗拿出一个口袋，正是那个白天装着四团神格的亚麻布口袋——
沈瑜在会议结束后，就扔在书房没有动，反正放在城堡里就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了……
可汗盯着那口袋，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然。
“我可是草原的可汗，掠夺者联盟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向某个冥冥中的存在宣告，
“刀，就该用在最该用的地方，砍向最硬的骨头。送死探路的活儿，怎么也轮不到握刀的手自己来。”
让我先试试吧，如果真出了事，也不至于让他们遭殃……
他伸出手，没有去解那粗糙的麻绳，而是并指如刀，在袋口处轻轻一划。
“嗤啦——”
亚麻布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刹那间，一团被束缚的光芒如同脱困的凶兽，猛地膨胀开来！
可汗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同时撕扯。
但他早有准备，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
精准地扑向那团躁动、暴戾的猩红光芒——【恐虐】神格！
“来！看看是你这死掉的神明硬，还是老子活着的骨头硬！”
他竟是主动用自己的意志和能量，去吸引、去挑衅那团神格！
人皆有私心，可汗也不是没有。
掠夺者联盟四人虽然亲如兄弟，但对于阿史那契来说，还是与沈瑜的关系最深。
所以他选择了【恐虐】的神格，次要原因是也比较适配，主要原因则是……
如果失败，神格毁掉，那么沈瑜也就没有冒险融合神格的必要了，因为已经没有适合他的神格。
猩红的光芒仿佛被激怒，又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猎物”，猛地收缩，然后化作一道凝练的血色闪电，直接钻入了他的眉心！
“呃——！！！”
可汗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烧红的烙铁贯穿，无数狂暴的、充满杀戮与毁灭欲望的意念，如同决堤的血河般冲进他的意识！
眼前瞬间被无尽的猩红覆盖，耳畔回荡着兵刃交击、骨骼碎裂、濒死哀嚎的幻听，鼻腔里充斥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血管又如同古老战纹般的诡异纹路。
肌肉不受控制地贲张、扭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属于可汗自我的意志，在这神格力量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靠着脑海中不断闪过的破碎画面——
风雪中的草原，他只穿着一身羊皮袄在山坡上放牧，脸和手指冻的皲裂——强行维系着一丝清明。
他不能在这里失控！至少……在完成该做的事情之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可汗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不属于他的猩红厉芒。
周身的气息变得越发厚重、暴戾，却又诡异地内敛，仿佛一座压抑着熔岩的火山。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嚓的轻响，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以及那股时刻想要撕碎一切、投入永恒战争的疯狂冲动。
他咧了咧嘴，那笑容带着几分属于可汗的野性，又掺杂了一丝属于恐虐的残忍。
“有意思……”
他低声评价，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去管地上的那个破口袋，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转身就进入了那道已经被周梦封锁起来的空间之门。
门的那边，是死者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