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的气候一直偏冷，清晨的薄雾很晚才完全散去。
沈瑜猛地从床上坐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有血色弥漫的草原，有可汗背对着他走向一道猩红的门，无论他怎么喊，可汗都没有回头。
右臂的伤处传来隐痛，但更让他不安的是一种没来由的心悸。
沈瑜匆匆披上外衣，连固定支架都没仔细绑好，就径直冲向城堡的书房——
昨晚那四份神格就随意地放在桌上。
推开门，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凌乱的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桌上空空如也。
沈瑜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每一寸桌面，甚至蹲下来看了看桌底——只剩下三个神格。
恐虐的神格和亚麻布口袋，都不见了。
byd，偷都不自己带个容器来……
“啧。”
沈瑜啧了一声，刚想去叫其他人。
皇图霸业和周梦的身影就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们显然也心有所感，或者同样一夜难安。
“神格呢？”
周梦一眼就看到了空荡荡的桌面，脸色骤变。
皇图霸业思维要更加灵活，也更懂人心，几乎立刻就想到：
“可汗？”
别人甚至都没这个胆子。
沈瑜站在那里，清晨的微光勾勒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太大变化。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正在他眼底凝聚，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令人胆寒。
“这个……莽夫！”
周梦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愤怒，
“他以为他是谁？！那可是神格！我们如何能承受迷失的后果……”
“现在说这些没用。”
皇图霸业的声音异常冷静，他走到沈瑜身边，
“和平，现在怎么办？可汗很可能已经……”
“去找。”
沈瑜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梦，立刻带人去锈蚀峡谷，检查空间之门的状态。那个蠢蛋肯定过去之后就把门破坏了，用最快速度修复，不计代价。
皇图，你先接管至高帝国和游牧王帐，维系后方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
“通知阿尔德里克、虫母、绯洛拉，全军进入一级战备。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帝国冠军和惩戒骑士。”
“好！”
两人毫不犹豫地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书房里只剩下沈瑜一人。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和海平面上初升的朝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担心吗？当然。
掠夺者联盟可以接受失去位面，甚至失去帝国，但无法接受失去一位兄弟。
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沈瑜是在愤怒他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无畏的帝皇，那么在下定决心的当时，就应该融合神格，当断立断。
何至于现在像一个女人或者孩子一样，在可汗的背后哭泣。
他终究还是懦弱了……走上了自己最为不屑的道路……
可汗却选择了最危险、最不可控的一条路。
他现在要么在和亡灵君主分胜负，要么……正在变成某种连他们都无法预料的怪物。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意味着他们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时间更加紧迫。
沈瑜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书房，径直走向城堡内一处隐秘的通讯间。
这里有一套直接连接叹息之墙核心的的特殊通讯符文——
由周梦倾情打造，本来是为了方便沈瑜不去叹息之墙开会。
沈瑜激活符文，幽蓝的光芒亮起，勾勒出伊阿古那模糊的灵体轮廓。对方似乎也一直在等待。
“伊阿古，”
沈瑜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
“可汗拿走了恐虐的神格，很可能已经进了死者国度。”
通讯那头的火焰剧烈摇曳了一下，但伊阿古的声音还算平稳：
“……鲁莽，但……并不完全意外。那是一位真正的战士会做出的选择。”
“我没兴趣听你评价他的选择，你也没有这个资格。”
沈瑜的目光如同冰锥，穿透通讯符文，
“告诉我，你说的自己凝聚神格、点燃神火的路，该如何实施？”
这次他要听可汗的，顺应自己的内心，用自己的力量成神，并把可汗从那个该死的国度带回来！
伊阿古沉默了片刻：
“需要对于某种规则的理解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需要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仰或本源力量支撑，需要契机，更需要……气运。
在万千位面的历史长河中，通过这条路径成功者，寥寥无几，且无不耗费了以万年计的时光。”
“缩短时间的办法。”
沈瑜追问，毫不动摇，
“我知道你有。你观察了无数种族，引导了无数文明，你手里一定有加速这个过程的理论或者……捷径。
否则，你不会一边希望我融合旧神的神格，一边老是故意提及自己成神的道路。”
伊阿古沉默良久，然后开口道：
“你决定好了？这条路可没有回旋的余地，信仰和意志缺一不可。”
“信仰，我有帝国。”
沈瑜打断它，语气斩钉截铁，
“意志和决心，我从来都不缺。别跟我绕弯子，伊阿古。现在可汗生死未卜，亡灵君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没时间慢慢试错。”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通讯符文上，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把你知道的，关于凝聚自身神格的所有知识、所有理论……全部给我。现在，立刻。
否则，如果可汗回不来生者的世界，我就把生者世界全拉入死者国度！”
通讯符文的光芒在沈瑜迫人的气势下明灭不定。
伊阿古的灵体轮廓在火焰中扭曲，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斗争。
良久，火焰中传来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仿佛放下了某个坚守了无数岁月的重担。
“好……我会把我所知的一切都交给你，包括你想要的，那道可以缩短工序的捷径。”
“但沈瑜，你要记住，”
伊阿古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踏上这条路，你就再无回头可能。要么成神，要么……成为滋养下一位探索者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沈瑜的语气淡淡：
“无所谓，我该向我的兄弟证明，我并不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