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大队的。
晚春的风吹拂在脸上,暖意融融。
但魏刚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感到刺骨的冰寒。
他胸腔里像是有把干柴在烧,烧得人眼前发黑,喉咙发干。
从县城到大队,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土路上,脑子里乱的像是一锅粥。
“可能会永久失去生育能力……”
女医生的这句话,一直反复在脑海里回响,令他的心不断往下沉。
他当初被算计着入赘,为什么能忍受这么久的欺压和白眼?
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和马春桃生个孩子?
这已经是他唯一的期盼和慰藉了。
现在倒好,马春桃可能永远也生不出来了!
难不成他这一辈子要忍气吞声,当牛做马,给别人养孩子?
绝户!
这个词从心里冒出来时,魏刚像是被敲了一闷棍,呼吸都变得不畅。
不,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受!
他必须救马春桃,让她重新好起来后,给他生个孩子。
哪怕一个也好!
住院、做检查、动手术……花多少钱都行!
一路跑回青山屯大队,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午后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照得大地一片金黄。
一头冲进房子里,屋里静悄悄的。
张金花在外头挣工分,两个小崽子也不在家。
这倒是正好,省了许多口舌。
喘着粗气,魏刚径直走向炕头。
那里放着一个掉漆的红木箱子,是张金花当年陪嫁的物件。
家里的钱、粮票等重要的东西都压在箱子底。
用力掀开箱子,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半旧的衣服,最上面是马春桃逢年过节才舍得穿的碎花小袄。
魏刚粗暴的把衣服丢在炕上,伸手往箱子里摸。
只是他摸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没有?”
皱起眉头,将箱子抱起,整个倒在炕上。
但翻了个底儿朝天,里面除了一些零碎的玩意儿,什么都没有!
魏刚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站起身,目光在狭小的屋子里扫过。
难道藏在了炕席底下?
掀开被子,炕席下只有一层积灰。
墙角的瓦罐里?
对着天光,他看了半天也没看见。
接下来,柜子、桌子、甚至灶台边的柴火堆,他都翻了个遍。
但还是没有。
家里那点可怜的家底儿,全不见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魏刚僵在原地。
他脑海里闪过张金花那张刻薄的脸,还有马春桃躲闪的眼神。
是她们把钱藏起来了?
还是……已经花光了?
不……不可能花完,家里没有大的开销。
那就是藏起来了。
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们这是防着自己!
“呵呵……”
魏刚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
他坐在炕上,消瘦的肩膀止不住的抖动。
这对婆媳,从来就没把他当自己人看,防他和防贼一样!
“砰!”
一拳头砸在炕沿,指骨传来剧痛,魏刚却浑然不觉。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此刻混杂着绝望,像岩浆一样翻涌,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魏刚猛地抬头,向外看去。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赵小军和赵小光两兄弟,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赵小军手里还拎着一个破布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赵小光跟在身后,脸上沾着泥,笑得正开心。
两人走到家门口,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的模样,全都愣住了。
赵小军率先反应过来,抬头一看,正对上魏刚那双血红的眼睛。
“你……”
他声音有点卡壳,但随即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一副与年龄不相符的警惕与敌意。
“你……你翻什么呢?”
魏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赵小军被看得有些发毛,但一想到奶奶和母亲平时说得话,心里又冒出一股子恨意。
他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屋子,声音拔高,质问道:
“你是不是想偷我家的钱?!”
“偷你家的钱?”魏刚终于有所反应,他开口反问,声音沙哑。
“对!”赵小军梗着脖子:“钱都是我娘和奶奶辛辛苦苦攒下的,你是不是想偷偷拿走?!”
魏刚缓缓从炕上坐起,站直身子。
他比赵小军高太多,哪怕身材消瘦,依旧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赵小光被这架势吓到了,悄悄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你娘和奶奶,也攒得下钱?”魏刚一字一句的开口。
“当然,去年分红就分了……”赵小军有些不服气。
“那是我的钱!”魏刚直接开口打断。
“去年你娘和你奶奶两个人挣的工分加起来还没我一个人的多!”
赵小军噎住。
不过很快他想起了奶奶私下里说过的话,硬着头皮嘴硬道:
“那……那又怎么了,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挣钱养家是应该的!”
“养不活我们那是你没用,是你没本事!”
魏刚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是家里的顶梁柱,那我现在要用钱,能叫偷吗?”
“你……你找钱想干什么!”赵小军疑惑询问。
魏刚盯着他没有回答。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夕阳从门外挤进屋子,在地面切出一道长长光带,里面飞满细小的尘埃。
赵小军也被沉默弄得心里发慌。
他想起了奶奶私下里说过的话。
“魏刚毕竟是个外人,干什么都要防着点,不然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事。”
他又想起这些天,母亲总是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偶尔还会躲起来偷偷的哭。
赵小军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稚童了,他知道魏刚逼着母亲生孩子的事。
要是魏刚生了孩子,那他和弟弟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
赵小军咬了咬牙,脸上忽然挤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十分僵硬,带着显而易见的虚伪。
“爹。”
他忽然开口,拉了一把旁边的赵小光,语气里满是谄媚。
“我刚才说错话了,家里的钱当然是你的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个家,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