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又是一声咆哮，右侧雾气猛地被撞开，一个庞大的灰影带着腥风扑向圆阵侧翼！目标直指一名有些惊慌的年轻士兵！
“放！”
张献忠怒吼，同时扣动扳机！嘣嘣嘣！三支短矢呈品字形射向灰影。
几乎同时，四支火铳轰鸣，铅弹乱飞，弓箭弩箭也笼罩过去。
灰影扑击的动作在空中明显一滞，身上爆出数朵血花，发出一声痛楚的怒嚎，落地后一个翻滚，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回了雾中，雪地上留下一溜触目惊心的血迹。
“打中了！”士兵们精神一振。
“别松懈！它没死！”张献忠紧盯着血迹没入的方向。那凶兽受伤后的嘶吼更加暴戾，在雾中快速移动，带起风声。
就在这时，左侧、后方同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低吼！另一头！果然不止一头！它们似乎被同伴的受伤和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凶性，放弃了偷袭，开始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动强攻！
“圆形阵！死战！”张献忠眼睛红了，知道已无退路，唯有死战，他丢下射空的匣弩，抽出腰间厚重的斩马刀。
雾气被劲风撕开，两头体型相若、略小于刚才受伤那头的凶兽同时扑出！它们外形似虎似豹，但头骨更宽，吻部较短，口中探出两对令人胆寒的、匕首般长的上犬齿，即使闭着嘴也清晰可见——剑齿！这是早已灭绝的剑齿虎的近亲，或是某种适应了极寒环境的特殊亚种！
一头直扑张献忠，另一头冲向阵型相对薄弱的殷人猎手方向。
“来得好！”张献忠狂吼，不闪不避，双手握刀，迎着扑来的剑齿虎全力上撩！刀锋与虎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摩擦声，火星四溅！张献忠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而那剑齿虎豹的前爪也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惨嚎着落地，但随即更加疯狂地扑咬上来。
另一边，殷人猎手在姜岩指挥下，以密集的箭雨阻挡，但剑齿虎速度太快，仍有两名猎手被利爪扫中，惨叫着倒下。阵型瞬间出现缺口。
“顶住！”王胡子单手挥刀，带着伤拼命堵缺口。
就在这危急关头，高坡上的姜岩突然用尽全力，吹响了一种用兽骨制成的、尖锐凄厉的哨子！这是殷人召唤同伴、示警强敌的最高级别信号！
几乎在骨哨响起的瞬间，谷地另一端的密林中，传来一声更加沉重、更加暴怒、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兽咆哮！
“吼嗷——！！！”
这声音是如此宏大，如此具有穿透力，竟暂时压过了剑齿虎豹的嘶吼和战斗的喧嚣，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积雪簌簌落下。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连那两头凶悍的剑齿虎，琥珀色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本能的惊疑和畏惧，攻势为之一缓。
张献忠趁机喘了口气，惊疑不定地望向咆哮传来的方向。只见远处密林边缘，积雪翻腾，树木摇晃，一个宛如小山般的灰白色巨影，正以与其体型不相称的速度，轰隆隆地向战场冲来！正是留守新津城方向的“镇山”神犀将军！但它怎么会出现这里？
紧接着，众人看到，在“镇山”宽阔如平台的背上，竟然站着几个人影！当先一人，身形挺拔，白衣胜雪，虽隔着尚远，但那沉稳如山岳的气势，除了晋王世子朱求桂，还能有谁？！
“是殿下！殿下和镇山神犀将军来了！”绝境中的明军和殷人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
那两头剑齿虎显然也感受到了“镇山”那碾压级的恐怖气息和龙一身上某种令它们不安的威压（龙语者的天然震慑对猛兽似乎有额外效果），兽瞳中凶光闪烁，露出了明显的退缩之意，受伤那头更是焦躁地用爪子刨地，低声呜咽。
“镇山”冲到近前，大地震颤，它对着剑齿虎的方向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鼻孔喷出两道粗长的、带着霜雾的白气，额前独角微微泛起白光，周围气温骤降。
龙一从“镇山”背上跃下，动作轻盈。他扫了一眼战场，看到伤亡和血迹，脸色瞬间冷峻如冰。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击，而是上前几步，目光如电，锁定那两头进退维谷的剑齿虎，口中再次发出那种奇异而古老的音节，同时将“龙语者”的能力与自身的气势提升到极致。
这一次，不仅仅是沟通的意念，更包含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驱逐、威吓，以及一丝源自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压迫。
“离开此地。”龙一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和每头猛兽的耳中。
那两头剑齿虎，尤其是受伤那头，在龙一的目光和“镇山”的压迫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喉中的威胁性低吼也变得色厉内荏。它们死死盯着龙一，又忌惮无比地瞥着“镇山”，最终，野兽的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受伤那头首先掉头，呜咽着窜入浓雾，消失不见。另一头见状，也不再犹豫，几个起落便没入“鬼影坡”方向的石林。
危机，竟以这种方式暂时解除。
众人直到此时，才彻底松懈下来，许多人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息，后怕不已。
“末将……末将无能，请殿下治罪！”张献忠单膝跪地，满脸愧色。若非殿下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龙一扶起他，又查看王胡子等人的伤势，沉声道：“治罪之事，回去再说。先救治伤员，清点损失。此地不宜久留，那两头凶兽未必走远，且可能呼唤同类。”
他转身，对跟随而来的徐霞客（竟骑着一匹临时驯服的、体型较小的驯鹿跟来了，）和几名亲卫道：“伯爷麻烦您立刻带人处理伤员，用最好的药。其余人，协助张将军，尽快收拾战场，能带走的猎物带走，带不走的……留给这山谷的其他居民吧。”
他又拍了拍“镇山”低垂下来的巨大头颅，通过意念给予赞许和感谢。这次能及时赶到，多亏了“镇山”。原来，就在张献忠离开后第三日，龙一在通过“灵枢钥盘”与“镇山”进行日常沟通时，隐约感到一丝来自东南方向的不安与躁动，并非来自“镇山”自身，而像是某种模糊的危机感应。
联想到张献忠一行正是去了那个方向，他放心不下，便带上徐霞客、一小队亲卫，骑着“镇山”和几头驯鹿，循着狩猎队留下的细微踪迹一路寻来。幸好“镇山”在雪原奔跑速度惊人，才能在关键时刻赶到。
“殿下，您怎么知道……”张献忠还是忍不住问。
“是它。”龙一指了指“镇山”，“你们与狼群交战，杀戮血气，或许惊动了更深处的东西。镇山对此地残留的、同属上古异种的气息有所感应，传递给我一丝警兆。”
他没说的是，随着对“龙语者”能力和“灵枢钥盘”的熟悉，他发现自己对这片土地、尤其是与“寒脉”或上古遗泽相关的危险，有种越来越敏锐的直觉。
很快，清点结果出来：阵亡三人（皆是被第一头剑齿虎突袭时瞬间击杀），重伤五人（包括王胡子），轻伤十一人。击杀剑齿虎……零（受伤那头逃了），击杀雪狼三十七头，马鹿五头。战果与损失相比，可谓惨重。
众人沉默地掩埋了战友的遗体，带着伤员和部分狼尸、鹿肉，在“镇山”的护卫下，迅速撤离了暖谷。
回望那片氤氲着雾气、看似平静祥和的谷地，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这片大陆的富饶之下，隐藏着远超预期的凶险。
归途的气氛沉重了许多。来时兴致勃勃，归时劫后余生。张献忠更是沉默寡言，此次挫折对他这心高气傲的猛将打击不小。
龙一骑马（驯鹿）走在张献忠旁边，缓缓道：“献忠，可是觉得憋屈？”
张献忠闷声道：“末将轻敌冒进，害死了弟兄，折了锐气，无颜见殿下和城中父老。”
“知错便好。”龙一望向远方雪原，“此地非中原，兽非寻常兽，地非熟识地。勇猛不可或缺，然敬畏之心亦不可无。此次教训，需谨记。然，也不必因此束手束脚。经此一役，可知此地凶兽之能，也知我等战法之不足。回去后，当与徐先生、姜岩等细究那‘大猫’（剑齿虎）习性，改良战具，训练配合。下次再见，必不让其逞凶。”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也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这暖谷的存在，知道了此地有如此凶兽，也验证了镇山的威能与灵性。更知道了……在这片大陆深处，或许还沉睡着更多我们无法想象的生灵。”
张献忠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光：“殿下说的是！这次是某家大意了！下次，定带了更厉害的家伙，回来找那长牙畜生算账！给弟兄们报仇！”
龙一微微一笑，不再多说。挫折是成长的阶梯。经此一遭，张献忠这柄利刃，或许能磨去些鲁莽，增添几分沉稳与谋略。
队伍默默前行，身后，暖谷的雾气渐渐将一切重新笼罩。而在那“鬼影坡”深处的某个洞穴内，受伤的剑齿虎正焦躁地舔舐着伤口，琥珀色的兽瞳中，充满了痛苦、仇恨，以及一丝深深的不解——那个站在巨兽背上、能让它们本能感到战栗的人类，究竟是谁？
而在更深处，这片大陆亘古的冰原与密林之下，是否还有更多神秘而危险的眼睛，正悄然注视着这支闯入者，评估着他们的实力与威胁？
新津城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而更大的风浪，或许已在远方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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