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龙一他水性极好,但在接近冰点的水里,四肢迅速麻木,他看见了徐霞客——伯爷在挣扎,但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笔记的油布包。
水下,幽蓝光芒大盛。
那巨大的阴影在缓缓上浮。现在看清楚了——那是一座沉没的、难以形容的巨型机关。
整体呈长梭形,长约二十丈,宽约五丈,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构成,表面覆满淤泥和水藻,但裸露处能看到精密的铆接结构和规整的纹路。
机关首部尖锐,有撞击的痕迹;尾部则有复杂的、类似桨叶或履带的结构。而在“背部”,隐约可见破损的、类似塔楼的建筑轮廓,上面有了望口和射击孔。
这不是黑风峡那种静止的秘府。这是能动的。某种……墨家机关战具?备城门》里提到的“木鸢”“云梯”的终极形态?还是《鲁班全书》中语焉不详的“地行舟”?
更可怕的是,它在“苏醒”,幽蓝光芒从内部结构缝隙中透出,沉闷的、仿佛无数齿轮开始咬合的“嘎吱”声透过水体传来,周围的水流开始旋转,形成漩涡。
徐霞客被卷向漩涡。
龙一拼命划水,但冰水让他的动作慢了数倍。眼看徐霞客就要被吸入那机关巨物底部的黑暗入口——
“吼——!!!”
镇山的怒吼从水面上传来。紧接着,一根粗如人腿、前端绑着铁钩的绳索破开水面,精准地甩到徐霞客身边!是张献忠!他站在镇山背上,单手甩出的绳索!这一掷之力,竟在寒风中带出破空之声。
徐霞客本能地抓住铁钩。张献忠在岸上暴喝发力,臂上肌肉贲张,竟单手将徐霞客从冰水里生生拖出水面!
几乎同时,龙一感到脚踝一紧——被水草缠住了?不!是冰冷的、金属的触感!一条从机关巨物侧面伸出的、锈蚀的锁链,如同有生命的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锁链猛地回缩,要将他拖向机关深处!
龙一憋着的气已经到了极限,他反手一锥刺向锁链像将锁链斩断!
“锵!”
火星在水中一闪而灭。破甲锥只在锁链上崩出个缺口,未能斩断。拖拽力更强了。锁链表面那些锈蚀之下,隐约可见与灵枢钥盘同源的细密纹路。
我要死在这里?
不。
龙一脑中闪过灵枢钥盘的样子。那东西在他怀里,贴身藏着,黑风峡遗迹能用钥盘控制,这个呢?
他放弃挣扎,任由锁链拖拽,同时集中全部精神,在脑中观想钥盘形态,并将“龙语者”的能力催动到极致,向那机关巨物发出混乱但强烈的意念:止!静!退!吾持钥而来!
没有反应。
机关巨物仍在上升,幽蓝光芒更盛。龙一已被拖到它的“腹部”,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类似铆钉和检修口的结构。一个黑暗的入口正在打开,里面是更深的幽蓝,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完了。
就在锁链即将把他拖入入口的瞬间——
怀里的灵枢钥盘,突然发烫!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热!即使隔着冰水和内甲,也能感到那股灼热。紧接着,钥盘表面的纹路竟自行亮起微光,透过衣物隐约可见。那光芒与机关内部的幽蓝光芒频率渐趋一致。
机关巨物的动作,骤然停顿。
那拖拽龙一的锁链,松了。
“嘎吱——嘎吱——轰……”
机关巨物内部传来更响的齿轮摩擦声,但这次不是启动,而是……停滞。幽蓝光芒开始闪烁、黯淡,像风中残烛。庞大的躯体开始缓缓下沉,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动力,重新坠向河底深渊。
锁链彻底松开,无力地垂落,光芒熄灭。
龙一趁机抓住张献忠再次丢下来的绳索,向上浮去。
“噗哈——!”他冲出水面,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引发剧烈的咳嗽。一是镇山——它不知何时已涉水过来,用嘴将他叼起,甩到背上。
“殿下!” “伯爷!” 岸上众人惊呼。
龙一趴在镇山湿漉漉的背上,剧烈喘息,看向水面。
那机关巨物正在下沉。幽蓝光芒越来越暗,最终彻底熄灭,巨大的阴影缓缓没入黑暗的冰水深处,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漂浮上来的无数碎冰、淤泥、以及……几片奇特的、非木非铁的碎片。
徐霞客被捞到另一头驯鹿背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但还死死抱着油布包。他盯着那些漂浮的碎片,突然嘶声道:“捞上来!快!”
几个士兵用长矛把碎片拨到岸边,徐霞客挣扎从驯鹿背上下来,不顾浑身湿透和严寒,捡起一片。
那是巴掌大的金属片,锈蚀严重,但边缘有整齐的切割痕迹——不是自然破损。他翻到背面,手指颤抖地抹去淤泥。
上面有个烙印。
很浅,几乎被锈蚀吞没,但还能辨认。
不是墨家的规与矩。
是一只简笔的船锚,缠绕着海草。船锚下方,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十字架的刻痕。
徐霞客猛地抬头,看向龙一,嘴唇哆嗦:“殿下,这不是墨家的东西……至少,不全是。”
“什么意思?”
“墨家机关,凡有印记,必是规、矩、绳、秤,代表法度。”徐霞客把碎片递给龙一,声音发干,“但这印记……是船锚。是航海者的标记。下面这个十字……像是西夷教派的符号。”
龙一接过碎片,触手冰凉。他想起姜堰族长的话——更北的海岸,偶尔有“白皮人”乘奇怪的小船出现,交易皮毛,那些人有奇怪的信仰,胸前挂着十字。
“先离开这里”他把碎片揣进怀里,声音低沉,“此事,仅限你我二人知晓。对其他人,只说遭遇异常冰裂和远古水兽袭击。”
徐霞客重重点头。
“得找个避风的地方,生一堆火,否则我们都要冻死在这里”龙一说道。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峡谷,踏上相对平坦的雪原时,殿后的斥候突然发出连续的、急促的鸟鸣示警——不是敌袭,是“有发现,速来看”。
张献忠和龙一折返回去。在峡谷东口一处背风的石缝里,斥候发现了一堆显然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灰还是温的。旁边散落着几个空陶罐,罐壁有烟熏痕迹,罐底残留着一些糊状物,已经冻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上的脚印。不是动物的,是人的。但鞋印很怪——不是明军的制式靴,也不是殷人的皮靴,而是……某种厚底、有奇特防滑纹路的鞋子。脚印大小显示,此人身材高大,比张献忠还要魁梧。
脚印不止一处。杂乱的足迹显示,至少有三到四人曾在此停留、活动。足迹延伸向东北方向的密林深处,雪被踩得很实,显然不是路过,而是有目的的勘探。
“不是我们的人。”张献忠蹲下,用手指比了比鞋印的长度和宽度,又摸了摸余烬的温度,“不超过六个时辰。这帮杂种,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也不是殷人。”龙一看向徐霞客。殷人猎手穿的是软底皮靴,便于潜行,不会留下这种深而规整的印子。
靖壤伯捡起一个空陶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点罐底残留物,在指尖捻开,凑到眼前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有鱼肉腥气,还有……一种香料。很淡,像是丁香或者肉豆蔻。这东西只产于南洋和天竺,极西之地也有种植。还有这个——”
他又从灰烬旁捡起半个贝壳。不是本地贝类。这贝壳更大,呈扇形,边缘有锯齿,壳面是鲜艳的橙红色,带着黑色斑纹——典型的暖水海域产物。
“白皮人?”张献忠站起身,眼中凶光一闪,手按上了刀柄,“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了?”
“可能。”龙一把那些贝壳、陶罐碎片,连同一点灰烬,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收进行囊,“但他们深入内陆这么远做什么?狩猎?勘探?还是……”
“或者,”徐霞客声音发干,看了一眼冰河方向,“他们也发现了什么。比如……冰河下面那东西。甚至,那东西上的船锚印记,可能就与他们有关。”
“就地生火,休息半个时辰。”
顿时明军士兵和殷人手忙脚乱的用火折子点燃蜂窝煤,然后再架上枯枝。顿时大火烧起来,众人纷纷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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