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见卫国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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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十六年十一月三十,午时三刻,京城永定门。

五辆四轮马车在龙鳞卫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城门。京城的繁华景象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幌旗招展。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高声吆喝,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骑马的锦衣公子谈笑风生,绿呢小轿在人群中穿梭……好一派太平盛世的画卷。

但王守仁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十日的进京路,遭遇七次袭击,折了六名龙鳞卫、三名内厂番役,伤者更众。那些死去的士兵,有的是家中独子,有的刚娶妻生子。他们的血,洒在了从湖广到京城的官道上。

“大人,到岔路了。”毛镇策马靠近车窗,“按计划,车队直去内厂衙门?”

王守仁点头:“你带车队去内厂,将李实李纯和原账交给方督公,务必亲自交接。我带两人去卫国公府。”

“只带两人?”毛镇皱眉,“这一路上的刺杀……”

“正因如此,才更要轻车简从。”王守仁沉声道,“若卫国公真想对我不利,带二十人也无用。若他真心想解决此事,两人足矣。”

毛镇还要争辩,王守仁已推开车门:“不必多说,按令行事。”

他换了一身青布常服,只点了两名最精干的龙鳞卫随行,三人三骑,转向城东的卫国公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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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府坐落在京城东城最好的地段,朱门高约两丈,鎏金门钉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对汉白玉石狮蹲踞门前,威武霸气。府邸的围墙延绵近百丈,可见其占地之广。

王守仁下马,一名龙鳞卫上前叩门。门房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见到龙鳞卫的腰牌,脸色微变,却仍客气道:“王御史稍候,小的这就通禀。”

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模样的男子快步出来,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小人张三,奉国公爷之命迎候王御史。国公爷已在正厅等候,请随小人来。”

王守仁点头,随着张三穿过门厅。卫国公府内部果然气象非凡——迎面是一道雕花照壁,转过照壁是宽阔的前庭,青砖铺地,两侧廊庑相连。穿过前庭进入二门,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点缀其间,虽是冬日,仍有松柏苍翠,腊梅吐香。

张三引着王守仁穿过三重院落,沿途遇到的仆役丫鬟皆垂首肃立,规矩森严。王守仁注意到,这些仆役的衣着虽不华丽,但料子都是上好的棉布,举止也颇有章法,可见卫国公治家之严。

正厅前,张三停下脚步:“王御史稍候,容小人通禀。”

片刻,厅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迎了出来。他穿着藏青色家常直裰,未戴冠冕,只用一根玉簪束发,面容端正,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眼中带着血丝,神色间有明显的疲惫之色。正是卫国公张国纪。

“王御史,一路辛苦。”张国纪拱手为礼,袖子滑落时,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淤痕,颜色青紫,像是用力过度所致。

王守仁目光扫过,不动声色地还礼:“国公爷客气。下官奉旨查案,叨扰府上了。”

“请。”张国纪侧身让进。

正厅布置得雅致而不奢华,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多是前朝名家的真迹。厅中已摆好一桌宴席,却只设了两副碗筷,四冷四热八道菜,皆是精致的淮扬风味。

二人落座,张国纪亲自斟酒:“这是三十年陈的绍兴黄,陛下前年所赐。王御史尝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国纪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切入正题。

“王御史,”他长叹一声,“湖广的案子,国纪已有所耳闻。舍弟不肖,国纪管教无方,有罪。”

王守仁缓缓转动酒杯:“国公爷言重。国舅爷的事,尚在查证中,下官不敢妄断。”

“不必查了。”张国纪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推到王守仁面前,“这是国纪三日前从苏州赶回,连夜彻查府中账目所得。国祚的管家张必容,这些年背着我兄弟二人,在外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所有款项往来,经手人皆是这张必容。”

王守仁翻开册子。纸张崭新,墨迹犹润,显然是新近誊抄。上面一笔笔记录着从天启十三年到十五年间,从湖广来的多笔款项,少则数千,多则数万,但备注皆是“张必容代国舅爷打理产业所得”、“张必容经手商贾往来”等。

“国公爷,”王守仁合上册子,目光平静,“这些账目显示,钱都进了张必容口袋。但下官有一事不解——国舅爷当真全不知情?一个管家,能调动如此巨款,能在湖广六府之地畅通无阻,背后若无人撑腰,恐怕难以成事。”

张国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在冬日斜阳下显得有些佝偻。他沉默片刻,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痛心:

“王御史有所不知。国纪蒙陛下信任,掌管皇家商会,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倒有三百日在外奔波。天启十三年整顿江南织造,革新机杼,推广新式纺车;十四年督办福建船厂,试造三千料大船;今年更是在山西整顿煤矿,推行安全规程……桩桩件件,皆关乎国计民生,关乎陛下新政。”

他转过身,眼中血丝更重:“国祚是幼弟,父母早逝时他才八岁,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一手带大。我念他年幼失怙,对他多有纵容,让他留在京中管些府中杂事。谁知……谁知他竟被刁奴蒙蔽至此!”

王守仁看着这位国公爷。他手腕上的淤青不似作假,眼中的血丝和疲惫也非一日能伪装。但王守仁十年刑名,见过太多演技高超的犯人。他缓缓开口:

“国公爷拳拳之心,下官感同。不过下官还有一事,需向国公爷求证。”

“王御史请讲。”

王守仁放下酒杯,声音平静无波:“下官此次押证进京,从武昌到京城一千八百里,十日路程,遭遇七次袭击。刺客所用兵器,有制式腰刀,有军中强弩,甚至有工部新制的掌心雷。龙鳞卫战死六人,内厂番役折了三名,伤者十七。”

他抬起眼,直视张国纪:“最后一次袭击在涿州城外,刺客所用箭矢上,刻着一个‘张’字。不知国公爷……对此事是否知情?”

“什么?!”张国纪脸色骤变,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落在桌上,酒水四溅。

他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暴怒取代:“这个畜生!他竟敢……竟敢派人刺杀钦差?!”

王守仁静静看着他。

张国纪在厅中急促踱步,突然一拳砸在紫檀木的桌沿上,那坚实的木料竟被砸出一道裂痕。他双眼通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王御史,国纪今日当着你的面说句实话——三日前我赶回京城,得知湖广案牵扯到国祚时,虽痛心疾首,但念他是幼弟,父母临终前嘱我好生照看,我还存了保他一命的心思。大不了革去一切爵位,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他停下脚步,看向王守仁,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耻辱:“可现在……现在他竟敢派人截杀钦差,刺杀朝廷命官!这是谋逆!这是要拖着整个张家给他陪葬!”

“国公爷息怒。”王守仁起身,“此事尚未有确凿证据指向国舅爷。箭矢上的‘张’字,也可能是他人栽赃。”

“栽赃?”张国纪惨笑,“王御史不必安慰我。国祚这些年化名‘张三老爷’在京城招摇,谁人不知?他那个沁芳园,修得比亲王府邸还要奢华!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他胆子已经大到这个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却仍在发颤:“王御史,国纪现在就把国祚交给你。他就在府中偏院,我三日前已将他禁足。那张必容也关在柴房。你要审便审,要问便问,国纪绝不阻拦!”

王守仁看着这位暴怒的国公爷,心中判断着真假。张国纪的愤怒不似作伪,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痛心、家族蒙羞的耻辱、以及对事态失控的恐惧,都真实得令人动容。

“下官明白了。”王守仁拱手,“那便请国公爷安排,下官现在就想见见国舅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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