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方勇吧!”
“好悍勇的将士,竟然直接用自身性命来冲破敌军方阵!”
远处观战的周军骑兵也不由得为方勇等人冲阵的方式感到震惊,尤其是那几个直接舍弃自身性命,生生用性命冲破西夏步军防御阵型,让其身后的方勇等人能够直接冲入西夏步军方阵之中的方式,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随着方勇的杀入,其身后的一众骑兵立即变阵,宛若雄鹰张开双翅,原本不过数骑并行的缺口也在不断扩大,原本宛若长蛇一样的骑兵阵型也一分为三,一队跟着方勇比之向前,剩下两队一左一右,冲向两侧盾兵和枪兵。
这些盾兵和枪兵自然不可能任人宰割,当即变换阵型,意欲抵挡这些杀来的骑兵。
可原本密集的盾阵在变化之际,自然免不了出现漏洞,周军骑兵们也趁着盾阵出现漏洞的时机,果断的冲入其中。
若是阵型严谨,而且还提前布置了陷马坑、拒马阵的步军方阵,面对骑兵还有一战之力,可若是仅仅只依靠阵型,若是没有陌刀手或者岳家军的刀斧手那等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阵型,只凭藉盾阵和枪兵,是绝难抵抗骑兵冲阵的。
作为西夏主将的梁乙埋,也从来没有想过,周军会用这样的法子来突破自家阵型。
可梁乙埋和他那个负责攻打中安堡的副将不同,二人麾下的人马也不同。
梁乙埋麾下三千馀人,其中骑兵有一千二百骑,步军将近两千人,就连骑兵方阵也分了四个,分列四方,将梁乙埋的中军护在中间,方勇突破的只是其中一个方阵而已。
虽然没有预料到周军会以死士冲阵,可梁乙埋却并没有因此就方大乱,对于梁乙埋而言,自家步军方阵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仅仅只凭这些步卒就能抵挡住周军的骑兵。
这些步军的作用,在梁乙埋的眼中,如今就是用来拖住周军骑兵前行的。
眼瞅着方勇已然破入阵中大肆冲杀,梁乙埋迅速做出决断,两侧的步军方阵迅速朝前靠拢,要直接利用人数的优势,限制这些骑兵的速度。
可方勇却根本没有和这些步军纠缠的意思,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梁乙埋的中军。
手中长枪上下翻飞,身前无一合之敌,领着麾下骑兵,宛若利箭一般,直接朝着梁乙埋的中军方向冲去。
可梁乙埋又岂会不知方勇的意图,一道道军令颁下,身侧步军不断调整方位,一层盾兵,一层枪兵,方勇早在冲入步军方阵之时,马速就减了下来,而后又不断被四周的步军袭扰,脚下满是尸体,前方又有阻拦,方勇所领又是轻骑,而非重骑。
加之这些西夏士卒在梁乙埋的重赏之下一个个悍勇无比,好似不惧生死一般,饶是方勇枪法精湛,骑术过热,速度也被拖得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原先避开方勇等人的锋芒,绕到一旁的西夏左翼骑兵,也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已然有半数冲入步军方阵之中的周军骑兵冲杀而去。
同样是骑射开道,旋即弯刀出鞘,相较于周军习惯用的长兵,这些党项族的骑兵用的更多的,却还是他们手中的弯刀。
无须方勇下令,位于后方的一队骑兵,直接调转方向,迎向杀来的西夏骑兵。
“将军!”大周方向,周军骑军所在,副将再度将目光看向身前的主将。
“再等等!”
主将却一直紧紧盯着已经和西夏大军彻底搅合在一块儿的己方骑兵,却始终没有出兵的意思,主将不下令,周遭的骑兵们自然也不敢妄动,否则一个战场抗命,就能摘了他们的脑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同袍在西夏大军之中自马背摔落。
一时之间,一股莫名的悲哀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
不足八百的骑兵,却敢于冲击西夏数千人的方阵,若西夏只是步军也就罢了,可西夏步军的两侧,分明还有千馀骑兵为翼,这简直就是自杀式的冲锋,纵使隔得老远,这里的周军骑兵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方已然陷入西夏军阵之中的那些同袍们身上的壮阔铁血决绝之意。
就在众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想起日后若是自己也遇上这样的情形,友军同样见死不救的情况之时,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平静。
“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出声之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满天烟尘四起,一条黑色长龙,宛若离弦之箭一般,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已然陷入混乱的西夏军阵而去。
“是黑风骑!”
作为驻守安化的军队,这些骑兵们对于三年以来,享誉边关的黑风骑自然早有耳闻,听闻这黑风骑乃是杨先一手组建,也是最早跟随杨先的兄弟,虽然只有十八人,但每次追剿马贼,都跟着杨先冲锋在最前方,黑风十八骑的名头,是用他们手中的刀枪硬生生杀出来的。
黑甲,朴刀,红旗!
这是黑风骑的标配,据说那红旗乃是用马贼的鲜血染红的。
“黑风骑,是杨先?”这时主将也反应了过来,先前方勇所领的骑兵,定然是杨先早已埋伏在此的,为的就是在西夏大军后撤之际,拦住他们。
“就凭这点人,他也敢冲击西夏军阵?难不成他以为这些西夏人跟他平时杀的那些马贼一样?”
别看杨先在普通军士眼中颇有威名,但在中高层将领之中,也就那样而已,马贼在这些人眼中,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和成建制的西夏大军:不可同日而语。
西夏右翼骑兵在看到杨先等人的第一时间,也率先出击,朝着他们迎了上去。
看着面前不过百馀人的黑色铁骑,西夏骑兵没有再如先前面对方勇等人的左翼骑兵那样穿插绕行,再调转方向冲击敌方中后方,而是直接迎头朝着这百馀黑骑冲了上去,一副要将这百馀黑骑全歼的模样。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黑色的长龙宛若一道洪流,径直和数倍于他们的西夏骑兵撞在了一处。
黑色洪流化作钢刀,将拦在他们身前的西夏骑兵从中间一分为二,当先那人手持精钢长枪,一身黑色水漆山纹甲,宛若无坚不摧的锋矢,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神鬼辟易,轻而易举就将西夏骑军阵型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去势不减的朝着西夏中军方向冲杀而去。
一马当先的杨先看准了被西夏大军围在中间的梁乙埋,或者说是看准了梁乙埋身侧那面帅旗,眼中已然再无其他。
斩将!
夺旗!
纵马如飞,手中由精钢制成的长枪,通体镌刻金色纹饰,枪头并非传统的菱形,而是开了血槽的短锥,连带枪杆通体长近一丈,宛若孙猴子手中的如意金箍棒,杨二郎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当真是磕着就死,擦着就伤。
齐人高的大盾,被一戳一挑,便连人带盾被精钢长枪挑飞,无数自四面八方扎来的长枪,被抡出残影的精钢长枪一扫而断。
身后的近百黑甲骑兵渐渐散开阵型,宛若苍鹰展开双翅,忽而合拢,忽而朝着四周散开。
这近百黑甲骑兵一身甲胄已然接近重甲的范畴,手中朴刀更是向且正领着一众炼锋号的徒弟亲打造出来的制式朴刀,不论是坚硬和锋利程度都远超寻常兵刃。
这些黑甲骑兵刚一冲入西夏步军阵型之中,就挥舞着朴刀展开厮杀,面对着连人带马尽皆披着甲胄的钢铁巨兽,西夏的这些步卒就象是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反抗的馀地。
“怎么可能?”
“周军什么时候有了重甲骑兵?”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梁乙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们眼中,一向都是缩头乌龟的周军,什么时候也有了和铁鹞子一样的重甲骑兵。
虽然不似铁鹞子那般以铁索勾连,连人带马尽皆身披重甲,可这些黑骑一个个却也都是具装的骑兵,从头到脚,几乎武装到了牙齿。
“快!”
“拦住他们!”
“拦住他们!”
梁乙埋深知重骑的厉害,西夏贴药子不过三千馀人,可在数十万大军交战的战场之上,却所向无敌,挡着披靡。
梁乙埋当即下令,让周遭的步军和骑兵尽皆围将上去,想要拦住杨先。
可杨先又岂是方勇能比,虽然二人在弓马骑射技艺之上相差无几,可杨先已然炼化达到53的九牛二虎,金刚不坏的天赋,除却带给杨先远超常人的强悍体魄之外,更是让杨先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六十二斤的金刚长枪,在杨先手中轻如鸿毛,伴随着一个个西夏士卒被长枪挑飞,不过片刻功夫,杨先已然冲破了步军方阵的阻拦,距离中军大旗所在已经近在咫尺。
“快!”
“拦住他!”
看着宛若杀神一样的杨先,梁乙埋心中不受控制的生出恐惧,旋即恐惧便如毒药一样迅速蔓延全身,后背汗毛倒竖,身体不由得颤斗起来。
几方的士兵在如妖似魔的杨先手下,宛若砍瓜切菜一样,让这位初出茅庐的军二代心中下意识生出恐惧。
匆忙下令,梁乙埋声音中透着焦急,一众亲卫急忙上前,意欲拦住杨先。
“将军快走!”
馀下的亲卫眼瞅着情况不对,急忙簇拥着梁乙埋欲要离开战场。
可杨先却如虎入羊群一般,倾刻之间便撕碎了亲卫们的阻拦。
梁乙埋下意识挺枪反抗,却被杨先手中精钢长枪轻轻一抖,便将其手中长枪格开。
“别杀我!”
感受着枪上载来的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道,梁乙埋急忙求饶,可还没等他说完,杨先的精钢长枪已如毒蛇吐信一样,刺入他的胸膛之中。
“尔等主将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杨先抬起长枪,将梁乙埋挑在半空,厉声高喝,宛若虎啸龙吟。
周遭正在厮杀的两方人马尽皆被这威势十足的吼声震得一愣,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随着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杨先身上,被杨先以长枪挑在半空,一身银甲的梁乙埋也映入众人眼帘之中。
“是少将军!”
“少将军被杀了!”
“少将军被杀了!”
那一身银甲就是梁乙埋的标配,还没等其馀西夏军反应过来,杨先身后的铁头已然飞驰上前,手中朴刀横扫,那扛着像征着梁乙埋的帅旗和扛起的西夏勇士直接被铁头一刀砍成两段。
大旗倒下的一瞬间,那扛旗勇士的头颅也自其脖颈之上跳将而起,鲜血自盆腔之中飞溅而出。
“帅旗倒了!”
“少将军真被那周将杀了!”
“大家快逃啊!”
主将和帅旗,在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战斗之中,便是灵魂内核,主帅一死,帅旗倒塌,军心也跟着散了,就连原本正在两侧袭击周军的西夏骑兵,在看到帅旗倒塌,梁乙埋被杨先一枪挑死之后,也跟着像失去了灵魂一样,立即反过来被周军压着打。
“将军!”
“咱们还上吗?”
就在此时,两里之外,原本还在观战的周军骑兵,在看到杨先尤如虎入羊群一般,直接冲入西夏军阵,冲破军阵,将其主将一枪挑死之后,纷纷下意识的高声为杨先喝起彩来。
军人便是如此,素来敬重强者,尤其是像杨先这等勇猛无双的将领。
听到周遭的喝彩声,以及看到杨先带领黑骑,一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一样,直接冲至西夏中军所在,枪挑西夏主将,砍倒西夏中军大旗的情形,周军的骑兵主将终于不再尤豫,挺枪一挥,高声喊道:“兄弟们,随我出击!”
渭州城,经略府。
刘洵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传令兵:“什么?杨继之亲率亲卫冲破西夏大军阵型,阵斩敌将,杀敌数百,俘虏数千?”
“你可知谎报军情是什么罪过?”
刘洵指着面前的前来传讯的令兵厉声斥道。
“相公明鉴,卑职绝不敢谎报军情,贼军主将的尸首,如今正被我家提辖悬在好水川示众,贼军的首级也被筑成京观,用以震慑西夏。”
“什么?杨继之那厮还筑了京观?”
刘洵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来传讯的令兵,脸上满是震惊。
令兵急忙解释道:“提辖说是之所以筑京观,是为了震慑和警示西夏,告诉他们,咱们大周兵锋正盛,让他们不敢再兴兵犯边。”
“混帐!”
“混帐!”
“就算是为了震慑西夏,也不必如此!”
“把杨继之给我叫回来!”
“把他给我叫回来!”
刘洵被气的直跳脚,情绪激动的高声大吼着,全然没了往日那副智珠在握,老持稳重的模样。
就连刘洵麾下的一众幕僚,也是第一次见刘洵如此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