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挂在西山上,被缕缕云霞遮挡,影子印在屋顶的青檐碧瓦上。
陈旧戴着那具虎傩面具,自墙头看着巷子内三人三鬼中的李五,还是选择出了手。
他摘下面具,一跃而下,一个一字马前踢,将两侧的李五和那个道士从两名厉鬼的手下踢开,又一手将那虎傩面具按在了中间那汉子肩头上的王家小鬼脸上。
同时两腿回收,用双膝将中间的汉子顶了出去。
被踢开的李五害怕至极,霎时间便慌忙往墙上缩。
那被踢开的道士,却顺势翻身一个回头望月便持着长剑要刺向那刚才他身后的身影。
陈旧本就精神十分注意,看到道士的这一幕心中一惊,慌忙便甩出自己的银线飞刀。
“不能见血!”
喝止声起,银线飞刀缠住了道士的长剑,硬生生止住。
中间的罗山原本也打算反手将环首刀砍在肩头的东西上,听了呵斥紧急寸止在了那虎傩面具前不过一指间距。
“辛五大人?”
罗山看着面具,下意识便问出口,却看到持着面具的是一个年轻少侠。
陈旧此刻哪有什么工夫管这些,他三指夹着面具盖在那王家小鬼的脸上,大小拇指掐着小鬼的脖子,一个发力便将其往巷子里甩了进去,随后便又一个转身,拿面具盖在了堵在外侧巷子口的那个人皮鬼的脸上。
那堵在巷子口的人皮伥鬼瞬间被面具压制,陈旧便也顺势将对方按在墙上。
“走!”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花之间,三人无暇他顾,自巷子内急奔而出。
陈旧也是收了面具,疾驰而去。
原处顿时只剩三个人皮伥鬼走出巷子,面色茫然。
另一个巷子内,李五、罗山、贾义三人靠在墙上,胸膛不断起伏,似是在消化刚才的情绪。
陈旧也收起了面具,复在脸上。
他原本来西山县,便是想要借这厉鬼剥皮的能力,但是方才在县衙,他被那王诚真的剥开脸皮的时候,才知道了两个真相。
第一个真相便是自己其实有两张脸,外侧的是自己的,里边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
先前在县衙,自己脸皮被剥掉,那辛五,认出了自己里边的脸。
按照自己继承身体原本的记忆,这具身体原来的脸,辛五三个月前是在涅县见过的。
那是自己穿越前的事情。
第二个真相更为恐怖,在自己当时被剥开脸皮的时候,眼睛里的视野,是跟着脸皮的视角的。
对此陈旧有一个可怕的猜想:身外的这身皮,才是自己!
这两个真相会导致两个自己没料到的方向出现。
自己原本来西山县的目的,是把自己身上额外的皮剥掉,而如果这张皮才是自己本体的话,那剥掉了这层皮便是剥掉了自己。
看似好象陷入了死局,却又因为这人皮伥鬼的出现,出现了转机。
如果自己能够单单依靠这张皮活着呢?像王诚一样,象那些人皮伥鬼一样。
三个月前,前身得到了那张人皮,应该便是厉鬼之物,后来人皮便粘在了前身皮肤之上,再后来,自己便穿越而来,夺舍了前身。
自己不仅继承了前身的所有记忆,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磨合,还继承了一身武艺。
陈旧原本以为自己就这么在这个世界改头换面,打算活下去,却又发现自己身上开始不断地出现意识丢失,直到那天自己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正在披着一张新的皮,还要长在一起。
当时的他徨恐至极,用原身那精湛地刀法将那层皮都剥了下来,解决身上这层皮的念头也就此生根发芽。
不过他又想起王诚化作的伥鬼在县衙里的表现,心中又产生了怯意。
成为人皮伥鬼,不过是驱虎吞狼。
陈旧回过神时,正看见方才他救下的那个汉子正有些扭捏地在轻声喊他。
“何事?”
“少侠,在下罗山,乃是州府来的官差,首先想先感谢少侠的救命之恩,其次是想请问一下少侠脸上的面具,是从何而来?”
罗山脱下了外边的布衣,露出了兵衣,躬敬行礼问道。
他作为辛五的亲兵斥候,看到这张面具之时,心中忐忑。
他本来担心这少侠是害了辛五大人,但是对方分明方才出手救了自己,不似是大奸大恶之徒,于是便开口相问。
陈旧听到罗山的自我介绍,又看了看对方的兵衣,也明白了对方与辛五的关系,应当是辛五带来的亲兵。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回应了罗山:
“先前在县衙升堂审案之时出了变故,厉鬼作崇,害了好些吏员和差役,我与辛五和其他几位贵人,侥幸逃脱,不过辛五大人也因此获得了一些机缘,不再需要这枚面具,于是我便向辛五大人借了这张面具。”
罗山听着陈旧的回答眉头皱起,面色也变得复杂。
听到这个消息,其实他心中是五味杂陈的。
先前李五几人带来的消息说县衙里都是厉鬼游荡,他原本以为几位大人遇了害。
现在亲自听到这戴着辛五大人面具的少侠讲辛五大人无恙,下意识是松了口气的。
然而他又明白这面具对于辛五大人的重要性,故而对于这少侠的说辞,又有许多怀疑。
可对方又分明刚救了他,这种种因素叠加,互相冲突,着实没有结论。
陈旧虽看出了面前这个叫罗山的汉子念头蓬乱,却也无暇管他。
他先前救下三人时是看到了那王家小鬼的,这罗山既然是辛五的人,在这附近,恐怕便是在调查那王诚妻儿。
于是他便开口问道:
“罗大哥,在下姓陈名旧,乃是县府仵伯的学徒,方才看你们差点被人皮伥鬼所害,不知可否问一下前因后果是如何的?”
罗山听到这叫陈旧的少侠发问,看了看对方的面具,想了想,还是如实回应:
“我乃是辛五大人的亲兵斥候伍长,早上奉命来盯梢王诚妻儿……”
罗山长话短说,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知了眼前的少侠。
他的念头其实很简单,对方武艺不凡,能够得到辛五大人赏识借来面具,那这些消息,对他来讲,也不算什么辛密。
陈旧听完罗山的消息,目光看向了街道尽头。
关于二十几天前的盗墓的事儿,他还真的听到自己师父和老赵木匠说过。
念及于此,陈旧打算与几人匆匆告别,却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了李五。
“你是李五?”
李五感激于陈旧的救命之恩,连忙应是。
“我问你一件事,你认真回答,你姐夫王诚,是几日前得了痒症的?”
李五皱了皱眉头,一下便猜到了其中意思,他记得姐夫王诚当时抓痒的神情,猜测到抓痒便是那人皮厉鬼的特征。
“我也不知道姐夫具体是哪天开始有痒症的,但是我记得十天之前我见他那时候,还没有。”
陈旧点了点头,心中思量,便与几人告了别,往赵记木匠铺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