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乱的县衙随着一众县兵驻守而变得开始更加有序。
肖光几人也很快便定下来了审问王铁蛋和何伟的主审官。
贼曹张松和肖光作为上一场堂审的亲历者，经验更丰富，在当下面对鬼疫之时，经验是最为宝贵的，故而需要分开，只能有一人参与。
肖光爱女心切，当下那陈旧少侠并未找到踪迹，只能先调查这人皮伥鬼的线索，于是决定冒险，他来主审。
县令林畴作为一县的主官，为了大局，于是也被排除在外，故而参与堂审的便是县尉杨德和县丞李文
王铁蛋和何伟的情况与先前王诚家里相似，大概率是人皮伥鬼，故而堂审并没有选择在县衙，而是在县衙外边找了一处空地。
西边的太阳低垂，临近黄昏，路过的百姓看着这一幕都探头想要看个热闹，但是被外围的差役拔刀驱散。
差役们按照官爷的意思，找来了几个木桩，打进了土里，又用镣铐将王铁蛋和何伟一家分别锁住。
县兵们都被分了蓑衣、麻布、油纸，裹得严实，手持长矛围在外边，随时打算动手。
灾异巡察副使肖光、县尉杨德、县丞李文三人各摆了一张凭案在二十步外，身前也各被放了一张屏风。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互相颔首，开始了这场空地上的断狱。
肖光心中焦急，便也没有顾忌那么多原本的规制流程，开门见山：
“王铁蛋、何伟，本官乃是州府来的钦差，此案事急从权，如果你二人如实坦白招供，本官可以答应，不治你们的罪行，只征劳役。可有异议？”
肖光的话让同审的县尉和县丞都有些始料未及，但是想到对方的尊贵身份，便也不敢出言相问。
屏风外，王铁蛋和何伟两人有些懵，他们互相对视，不知道是该回应还是该装不知道。
肖光也并未管他们是否回应，直接问道：
“王铁蛋，何伟，本官问你们，二十多日前，是否在西山挖过一座墓？”
王铁蛋看着眼前的屏风，下意识便回应道：
“启禀官爷，小的没有挖过什么墓。”
他这一声也打断了原本准备招供的何伟的开口。
却没想到，肖光直接开口：
“王铁蛋，你与民妇李二花私通，凭此一条，本官便可施以仗刑，只要让行刑之人下手重些，直接将你杖毙也无不可，还敢嘴硬！”
肖光呵斥之后，界方木在凭案上重拍而下，将跪着的王铁蛋和何伟一家四口吓得直哆嗦。
“小人知罪，小人招供。”
何伟已经被吓得不轻，他只知道自己在家里煮了山猪肉，却被县兵说是煮了人肉抓了起来，但是这杀人的罪名，就足以判处他一家死刑了。
他可不信这些官爷如此兴师动众，会承认自己看错了肉。
更何况，二十几日之前，他确实与王铁蛋去挖过一座墓。
“如实招来，一个一个说，何伟，你先说。”
何伟听完也便开始叙述。
“启禀官爷，二十几日之前，小人的好友赵季，找到小人，说他在一个老猎户那里听说了西山有个没名字的古墓，于是就连蒙带骗地让那老猎户带着他去找到了那墓，后来他就找了小人，还有一些人，去把那墓给挖了。”
“那墓是一座汉朝的镇西将军的墓，但是我们也没挖出来多少值钱东西，那些古董我们也不认识，赵季说他去找人销赃，后来分给了我三吊钱。”
“那三吊钱就在我家水翁下边埋着，我一分钱也不敢花，马上要交皇粮，那些钱，是家里过冬的盼头。”
肖光听了这些并没有如何评价，继续追问：
“你那好友赵季，家住何处？”
“赵季就住在城东，沿着主街走，到李记粮铺前边一个路口往北，第二条巷子向西，里边第四户。”
肖光听到具体位置，对着身后的亲信摆了摆手，低声叮嘱道：
“去亲自带人把那赵季给押回来，那赵季大概率也是人皮伥鬼，千万小心。”
“是。”
那亲信退去，带了几名县兵便直奔城东。
肖光布置完之后再次开问：
“赵季销赃与了何人，往了何处，你可知道？”
何伟听了问话却摇头回应：
“小的不知，赵季他自己处理的，小的没有过问。”
然而王铁蛋却在此刻开口：
“回禀官爷，小人知道，小人与赵季是发小，他与我提过，销赃的是个叫虎爷的，但是具体这个虎爷是谁，在哪儿能找到，小人就不知道了。”
肖光听了王铁蛋的供词，看了看左右的县尉和县丞，低声问道：
“二位是否知道这县里叫虎爷的人？”
县尉杨德和县丞李文都思索一番，摇了摇头。
“未曾听闻有这么一号人。”
“下官断狱后会派人去查。”
肖光点了点，继续发问：
“本官再问你二人，那处汉朝将军墓，在西山何处？”
“回禀官爷，西山连绵，满是野兽沼气，那墓就在翻过这第一峰之后的阳面，山腰的台地，有七株柏树是按北斗七星的分布种的，那墓就在附近，我们当时挖得比较粗糙，应该比较容易找到。”
“你们挖墓的时候，有没有挖到尸首或者其他奇怪的陪葬品？”
“回禀官爷，小人也是第一次挖古墓，不知道什么是奇怪的陪葬品。”
“回禀官爷，小人们没见到尸首。”
肖光听完沉思良久，再次开问：
“当时一众去挖墓的，有多少人？都是谁？”
“回禀官爷，带上我们俩总共有六个人。”
王铁蛋率先开口回答，却未想到，何伟居然反驳。
“不对，是七个人。”
县尉杨德听完呵斥道：
“到底是几个人？”
“是六个人，小人记得清楚，去的时候，带上那老猎户，六个人。”
王铁蛋笃定地回答。
“不对，是七个人，回来的时候我走在最后边，我记得很清楚前边有六个人在走。”
何伟的话刚落，王铁蛋和何伟都突然僵在原地，冷汗直冒。
场间的风也突然变得阴冷，吹得众人一阵哆嗦。
“那墓里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跟着咱们出来了？”
王铁蛋的话中带着哆嗦，害怕地看向左右。
肖光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过，心底一沉，他想到了先前在二堂失控的王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