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烛火噼啪响起,泛起一缕黑烟,不知是夜幕降临还是灯花出现,屋里的光亮骤减。
赵木拿着木签子将灯花挑掉,陶盏中,烛光闪耀,将黑暗驱离,也映出老赵木匠那被抓得发红的皮肤。
老赵木匠一边挠着痒一边讲了起来。
“先前跟你们讲过,我爷爷曾经在前朝的县衙当吏员,才知道这密道的事情。同样也是因为我爷爷,我爹和我,才跟道上打上的交道。”
“那时候,天下大乱,曹丞相当时为了募集军费,设置了发丘中郎将,来挖掘前朝的墓葬,我爷爷当时便是参与其中的匠工。”
老赵木匠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抓挠身上的皮肤,那些皮肤被抓挠的通红,甚至有些脱离,似是那有些干巴的柿子。
“后来曹魏收服了各路王侯,平定了北方和中原,明面上便未再大肆挖掘墓葬了,不过原先参与过的人,私下里还是会有隐晦的行动,于是便也形成了这道。”
“二十几天前,有人来找我,说想做一些器具,我听了便猜出了那人的目的,便拒绝了。”
“后来是虎爷来找的我,我这才知道,这事儿,背后是虎爷张罗的,便给他们做了东西。”
“再后来没多久,虎爷又专门来过一趟,提了点东西,算是对道上的一点分润,能看出来,这一次,收获不错。但是当时的虎爷,看起来有点神情不安,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老赵木匠手上越抓越狠,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叙述。
“真痒啊,也不知道哪里染上的痒病。”
陈旧、老周头和赵木互相对视一眼,看着老赵木匠的表现也有些担忧。
这抓痒的行为,与那日晚上在王诚家是何其一致,不免让陈旧爷孙两人怀疑老赵木匠当场便要蜕皮。
老赵木匠似是越抓越痒,也完全没了耐心继续讲,脾气好象也在变化,开始变得烦躁。
“这痒病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真是恼人,今天杨府上下都在查,那写部曲们包的严严实实的,一个个把府里有痒病的都给赶了出来,看样子明天估计也不让去府里做工了。”
陈旧听到这里,也是追问道:
“赵叔,虎爷是谁,住在哪里?”
老赵木匠还在不停地抓挠,那皱起的皮肤,似是被撕开了一般。
“虎爷?虎爷是个古董商,住在……”
声音戛然而止。
老赵木匠当着两人的面,把整个脸皮撕了开来。
“爹!”
赵木一时骇然,他虽然先前是相信陈旧的话的,但是终究没有亲眼见到,留下来,也是为了亲眼见证。
如今亲眼看到自己父亲揭下脸皮,也是害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陈旧!”
老周头猛地退了几步,强忍着骇然喊着陈旧。
陈旧也低声叹息,瞬间便甩出早早准备好的麻绳,想要将老赵木匠束缚起来。
然而哪怕他武艺高超,绳子却也纹丝不动。
老赵木匠还在撕扯自己的皮肤,整个脸庞、胸膛都裸露在外。
油灯陶盏里的烛光似是在被什么压制,变得孱弱不已。
陈旧只得采用第二种方案,一抹银光闪过,随着他步走游龙,老赵木匠的脸皮被他那柄银色小刀割开,又被他拿着面具盖在那满是腥红肌理的脸上。
老赵木匠停下了动作,似是化成了木桩,两只手还在腰间,各捏着一边皮肤保持着要往下撕的动作。
“爷,帮我按住这张面具。”
陈旧开口,喊醒了已经有些呆滞的老周头。
老周头喘着气,缓缓走上前,伸手按在了面具上。
赵木已经在后边怕的腿上抖个不停,大口喘息着。
陈旧撤出了手,打量着这已经剥掉了大片皮肤的老赵木匠,他在思考对策。
自他在县衙被掀开脸皮的那一刻起,一些念头和记忆便在他的脑海中涌起。
那是一套秘法,一套剥皮的秘法。
如何剥下一张人皮,再将这张人皮披在自己身上,或者披在其他人的身上。
那是他丢失的部分记忆,也是他身上这层人皮的本能。
他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按照当时在县衙里与辛五等人交换的情报,自己的这张人皮,是一种伥鬼。
而这个剥皮和穿皮的秘法,便是伥鬼杀人,再将其侵蚀成新的伥鬼的方法。
按照这套秘法将老赵木匠剥掉皮肤,再穿上,老赵木匠便是与自己一样的伥鬼了。
不过当下如果不这样做,那老赵木匠也会化作只有人皮的人皮伥鬼。
他不知道如果把老赵木匠的人皮剥下再穿在他原本的身体上会怎么样,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试试了。
“赵大哥,我有一个方法,兴许能救下赵叔,也可能救不下来,你来决定,要不要试。”
赵木已经恐慌得不行,听到陈旧的问话不停点头道:
“试,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陈娃,求你救救我爹。”
“好。”
陈旧点了点头,闭上眼,进行了一个深呼吸,再次睁开。
他从怀中拿出了早先准备好的油纸,耐心地将自己两只手都包起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老赵木匠掀开的人皮重新贴回。
直到那老赵木匠皮肤完全恢复,陈旧开始小心翼翼地脱去老赵木匠的衣物,最终开始下刀。
……
巡街的县兵拎着灯笼,或者点着火把,勉强对抗着漆黑如墨的夜幕。
肖光领着亲信骑着马回到了下榻的小院。
“少爷。”
随从从肖光手中接过缰绳,牵了马去喂草料,肖光则是直接进到了院中。
“少爷,您吃晚膳了没,要不要给您备些晚膳?”
肖光此来,随行的并非全是护卫,也有一些仆从,眼见肖光回来,第一时间便开口询问。
“珠儿吃了吗?”
“孙小姐刚才吃了半只烧鸡。”
“行,那也给我随便做些吧。”
那仆人也明白意思,当即开口:
“那我安排灶房给少爷熬个肉粥,炖个鸡。”
肖光听完却是皱了皱眉,今日在县衙的那些经历重新在脑中泛起,他抬手拦下。
“白粥吧,做些烙饼,搞些咸菜就好。”
“是,我这就去吩咐。”
肖光点了点头,便直奔女儿的屋子。
肖光推开了门,满怀爱意地看向那个可怜的女儿。
却未料到,原本哪怕失去了灵智也比较温顺的女儿,此刻却满是警剔。
随着他的开门,化成红皮狐狸的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一般,发出的呜哇的嚎叫。
肖光的语气中满是温柔和慈爱,但是那红皮狐狸却似是完全不认识他一般,对着他,还有外边的黑暗发出呜哇的咆哮。
夜,漆黑如墨,将一切声音侵吞。
肖光看着那应激的女儿,心中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