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县衙，三堂
郡贼曹张松、县令林畴、县尉杨德集聚在此。
张松和林畴正在看着方才案审的笔录，杨德坐在一侧，捏着几块糕点果腹。
贼曹张松最先看完了笔录，又等了县令林畴片刻，见对方也看完了笔录，这才微微颔首。
“林县令，如今辛巡察使和肖副使都不在，还是您来主持大局吧。”
贼曹张松的发言让县令林畴眯了眯眼睛，看向了一旁的县尉杨德。
“当下县城里鬼疫之祸肆虐，州府来的辛五大人也有要事暂时无法主持大局，如今确实需要林县令来主持大局。”
林畴微微颔首，得了当下主要的两人认可，便也算是确认了形势。
他乃是西山县的主官，治下发生如此的祸乱，那如果后来朝廷追责，他肯定是无法逃脱的。
更何况，他经营这里许久，也当然不愿意放弃主导权。
林畴略微思索，开口道：
“当下鬼疫之祸肆虐，当务之急有两条。”
林畴的发言一下便吸引了另外两人的重视，只见林畴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便是以我们现在所知的筛查方案，尽量把所有的人皮伥鬼找出来。”
紧接着他又竖起来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找到能够灭杀人皮伥鬼的手段！”
林畴的话言简意赅，直接点破了当下的时局。
张松看着县令林畴，眸子中闪过一缕精光，对林畴又高看了许多，果真能做一方县令的人，不会是什么庸才。
杨德听完林畴的话也是开口道：
“这第一点，可以安排县兵、差役排查，同时让门亭长、里正、游徼来征发白徒一同排查。但是这第二点……”
张松也是继续杨德的话补充：
“按照先前我在堂审时候的遭遇，这人皮伥鬼，是否能用兵刃杀死存疑，当时在二堂，刚蜕了皮的人皮伥鬼被兵刃割开之后，人皮便瘫在地上，不会再动，兴许便是死了。”
“关于这点，兴许可以找一只人皮伥鬼来试一试。”
“不过在试的过程中，有一条可以确定，那便是不能沾染其身上的鲜血。”
“其次，谋害过人的人皮伥鬼，身上的人皮层数会增加，每害过一个人，身上会多一层。”
“如果先前所述的人皮伥鬼在被兵刃割开是杀掉的话，那这些多层人皮的伥鬼便会再次复活，其复活的次数与人皮层数相同。”
“另外，杀掉人皮伥鬼或可能会触发鬼打墙。在那伥鬼的方圆一定距离会出现看不见的墙，阻碍人进出，靠蛮力应当无法破除。”
杨德听到这里开口道：
“那可以选择射箭，或者用绳子固定，用闸刀来斩。”
张松听完也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方法，兴许可以尝试。”
林畴和杨德听完也是看向张松。
“先前肖副使安排人处理二堂的狼借之时，是采用的火烧来处理的那些尸骸。”
林畴听到这里也是眼前一亮，开口道：
“张贼曹的意思是，我们能够用火刑的方式来处理这些人皮伥鬼！”
杨德听到也面色一喜，“确实是个听起来不错的好方法。”
张松点了点头，“是这样。”
然而林畴却是重新面色凝重地抛出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先前本官提的两个要点，如果说按照我们现在商讨的方法能够实行的话，接下来就要面对第三个问题。”
张松听完反问道：“哦？是什么问题？”
“如今这人皮伥鬼还有鬼疫之说，我们明白是真的，可是百姓愚昧。”
林畴乃是一方县令，对于大局的把控显然高于另外两人，继续说道：
“虽说能够让他们相信有鬼，也能以厉鬼的说法来用火刑。但是我们又如何能让百姓相信，他们的街坊邻居、亲人朋友是厉鬼呢？”
杨德听完立马开口回答道：
“这不简单，那些人皮伥鬼，只有一层人皮，戳破了不就让所有百姓能够见证了。”
张松也是皱了皱眉，这一点他也想到了，他可不信林县令没想到。
果真，林畴马上便抛出了下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些犯了痒症，还未蜕皮的人呢？”
这个问题一下子便将贼曹张松和县尉杨德都问住。
“更何况，他们，是人还是伥鬼？能不能救回来？这些，我们都还不知道。”
杨德听完眯起了眼睛思考，最终咬了咬牙，拍了拍桌子说道：
“宁杀错，不放过。当下边军接手了城防，县兵是能够全员调动的。另外，可以找城里的几家大户借调部曲，用强硬手段来肃清。”
张松听到杨县尉的说法面色复杂，也是点了点头。
“杨县尉的这个方法确实可以考虑，西山县地处并州边陲，扼守关口，出了关口外边便是羌胡，乱不得。如果城里边乱了，羌人借此犯边，更成大祸。”
杨德听了张松的话也是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道：
“夜长梦多，不如就今夜动手，将那些已经控制起来的人皮伥鬼，还有那些犯了痒症的人处理掉。”
话说到一半，杨德还在脖子前挥了一下，摆了个杀头的手势。
然而林畴却目光深邃地看着杨德，开口道：
“杨县尉，如果说那些犯了痒症的人中，有你的家人族亲呢？”
杨德被这个问题问住，一时哑言，但是随即咬了咬牙道：
“那杨某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张松看着这一幕没有插嘴，他是郡城来的，此番纠结不涉及到他，他也便眼观鼻鼻观口，不掺和。
林畴却是又说道：
“天黑之前，杨府的部曲从府里赶出来了六七十名染了痒症的人，其中有下人丫鬟打扮的，也有些似是在杨府做工的匠人，还有的，看起来身强力壮，象是部曲兵卒。”
杨德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愣，随即一缕愁绪泛上眉头，陷入了沉默。
他作为杨府的三位老爷之一，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作为县令的林畴却已经知晓。
况且，杨府上下，算上常备的部曲，不过八百人，被驱赶出杨府的疑似人皮伥鬼，便有六七十，那家中的情况，很可能也不容乐观。
林畴看着沉默的杨德，再次开口道：
“其实本官担心的并不是杨府，杨县尉和杨三老都是识大体的人，关键档口肯定是知道如何做的，可是那些被杨府驱散出来的人，是否又会害人？”
“杨府如此，那县城里诸多的百姓家中，又会有多少人已经被厉鬼所害呢？”
林畴的一番话，讲得整个屋内都压抑了几分，张松和杨德也沉默不语。
“故而，事情牵扯重大，我们还是禀告给辛巡察和肖副巡察定夺吧。”
贼曹张松此刻也开口缓和道：“林县令言之有理。”
杨德也点了点头。
三人于是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