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舍里大公鸡被外边的锣声惊到原地扑棱了几下翅膀。
陈旧听了外边的通报也是眉头一皱,他扭头看向老赵木匠,只见对方也面露难色。
“陈娃,这下咋办?县府下令昼闭,不让出门了。”
陈旧沉思,而后看了看漆黑的天色道:
“或许可以趁着天还未亮,避开巡逻的县兵,去到金石斋,只是……”
陈旧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担心的其实是老赵木匠。
对方夜里已经失控了好几次,如果他两人一起去金石斋的过程中另外一个意识再次出来,占据主导,那局面就会变得很麻烦。
老赵木匠看着欲言又止的陈旧,开口说道:
“陈娃,只是什么?”
陈旧想了想,还是用了委婉的说法回答道:
“外边县兵巡街,夜里也不安全,赵叔你要不在家里,我自己去。”
陈旧边说边看老赵木匠表情,继续问道:
“赵叔你去找虎爷,有没有什么接头暗语黑话,可以教我,我去接触,我有自保手段,赵叔你们在家里待着等我。”
老赵木匠想了想,回应道:
“这样也行,等我给你拿个信物,再教你一下切口。”
老赵木匠怕陈旧听不懂,还补了一句:“就是暗语。”
见陈旧点了点头,老赵木匠又点了盏油灯,回里屋翻了起来,没过多久,拿来了一块雕着螭吻的平面玉雕。
老赵木匠将玉雕交给陈旧,于是开始教起了接头的注意事项。
……
西山,山脚。
啄木鸟的敲击声吵醒了他和元武,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天边,东边的地平在线露出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元武,我们走,进城去。”
他起了身,向着山下的县城而去。
少爷变成了鬼,他要进城去跟同伴们说。
经过了半晚的思考,他还是决定做些事,少爷已经只剩了人皮,饶是他多么想要报恩,也不觉得能想出什么办法把那只剩人皮的少爷救回来。
想到这里的他突然奋力得重重拍了拍大腿,有些后悔自己仓促得那将军墓给烧了。
少爷的肉身还在里边,如果能保存下来,那万一真的到什么方法,也许还能救回来。
他走在路上,看了看前边灰蒙蒙的县城,又扭身看了看西山,有些纠结,是回县城,还是回山里?
他举棋不定,最终看向了旁边的元武。
“元武,你说我们去哪儿,是去检查少爷的肉身?还是回县城?”
元武并没有回应,而是看着他。
他突然灵光一闪,大悟道:
“我想到了,你回县城,我去检查少爷的肉身。”
他和元武一拍即合,分道扬镳。
……
他与元武分开之后,元武便向着西山县南城门而去。
然而随着元武逐渐接近县城,天色也逐渐变暗,乃至于元武走到城门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通过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元武能够听到是有些赶来入城地百姓在等待。
城门楼上,火盆的黄光闪铄,只能微微撑开一小片黑暗。
元武眼见还没到开城门的时刻,于是席地而坐,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却一点没有亮的迹象。
没过多久,城门楼上载来一阵嘈杂,而后有人对着城下喊道:
“接西山县县府命令,天降灾异,天狗食日,故封城一日。今日不开城门,各位父老乡亲,都散去吧。”
一众百姓听完便开始嘈杂地交流,不久之后便陆续散去。
随着周遭的人声散去,元武往前走了走到城门前,开口向着城门楼上喊道:
“在下乃是并州灾异巡察副使肖光肖大人亲兵,有要事进城,还望通禀一声。”
城门楼上,值守的兵卒乃是灾异巡察使辛五从并州都督府借调而来,当然是知道灾异巡察使和灾异巡察副使,领头的伍长于是开口回应道:
“阁下可有印信为证?”
“有。”
城门楼上,一如昨晚的胡杨驿一般,垂下了一个吊篮,吊篮旁边,先垂下了一只灯笼,用以照亮下边。
在灯笼照出来元武的身影之后,吊篮也才放下。
元武将印信放进去,领头的伍长看了看印信,回应道:
“阁下稍等,我去通禀。”
没过多久,那伍长便回来,命令手下重新垂下了一个更大些的吊篮道:
“兄弟,你进吊篮,抓住绳子,我们拉你上来。”
“好。”
元武应了一声,便一把抓住绳子,蹲进了吊篮之中。
随着戍卒向上拉,元武也上了城头,接过伍长递回来的印信,向着县衙而去。
……
他和元武分开之后便原路上了山,山林间秋风瑟瑟,鸟兽嘶鸣。
天亮了路好走了许多,加之他本身便也习武多年,身手非凡,故而只花了晚上三分之一的时间便回到了将军墓的地方。
昨日他放火的时候未想太多,只想一烧了之,然而方才他回来的路上,却想到这入了秋的西北山里满是枯叶,一旦火势蔓延,势必会引发山火。
不过在路上他也便打消了这个疑虑。
昨日他在山脚睡了一晚,也未见山上有什么火光,应当便是没有蔓延开来。
如今到了将军墓,果真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那将军墓周围有一圈焦黑,却也只延伸到了七颗柏树,这七棵树被烧了一半便停了,没有全部烧完,也没有往外扩散。
他看了看那个被挖开的将军墓的洞口,里边透露出焦黑。
思虑再三,他还是钻了进去。
墓道里依旧还有温热,然而由于本来就没有什么木料,故而只有黑烟熏出来的焦黑。
他往前走了走,走到了盛放棺椁的墓室,里边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棺椁、壁画还有地上的十二具肉尸,都已经烧成一片焦黑。
他看着那满是焦黑的尸体残骸,突然感觉到无比的后悔,他伸出手啪啪地扇在自己脸上。
“少爷,对不起,是我没脑子,是我毁了你的肉身。”
他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汉子,居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少爷,我该怎么才能报答你以前的恩情呢!”
许久之后,他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起了身,准备回县城。
他想明白了他要如何报恩了。
少爷如果变成了人皮伥鬼,那就想办法让少爷去剥掉孙小姐身上的那张狐皮,让孙小姐恢复人身。
少爷救了他的儿子,他也要想办法去救了少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