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穿过墙壁之后,走在一条甬道间,白色的光芒围绕身上,令她有一种细微的放松感。
林庭仔细辨别,发现拳头方才的红肿有消散的迹象。
嗯?
她抬手看了看护符。
这是我独有的,还是大家都有的?
要是只我一个人有林庭感觉心中无形的担子加重了。
她就是这个性格,对待别人,哪怕历尽艰辛拯救了平若曦,也当做寻常。
可一旦换过来,平若曦想要报恩,哪怕方式选择的更温和一点,她都觉得很有负担。
这次搞清楚馀烬的小把戏,又没搞清楚馀烬的想法,让她的肩膀比平时更累。
托着胸口,林庭走到了甬道的尽头,眼前是个小小旋涡。
除此之外,无路可走,林庭走了进去,白光逐渐散开。
鼻尖耸动着,闻到了一股闷热的腐质味,林庭放眼望去,看到了一棵棵高大的树,枝叶漫天,阳光好不容易从树叶的缝隙里射下来,留下一个个光路,细微的灰尘在里面隐隐飘散,和她熟知的森林没有任何区别。
头上的云鱼再次飞射出几团光芒,化作一道道复制身影。
林庭提着腰带,暂无动静。
等待复制身影凝聚而成时,护符上再次飞射出光芒,射穿了身影,变成了云鱼的口粮。
“”
林庭垂着骼膊,面无表情,看着云鱼在上面大快朵颐,看着护符的路线引导跟小精灵似的,在前面指引。她迈开步伐,所过之处,波澜不惊。偶然看见琥珀色的泥沙河里爬出来晒太阳的鳄鱼,她还想上前抽两鞭子,没想到她移动了路线,那鳄鱼摇着尾巴四条短腿飞速扑腾,朝着河里掉头,一猛子就扎了进去,不再出现。
“”
一棵树的后方,浓密的枝叶堆积成了一个小小的信道。
林庭走进去之后,细微的恢复能量再次出现。
穿过已然熟悉的旋涡信道。
冰冷的阳光照在了身上,肆意的寒风裹得她脸颊微凉,传来两声狼嚎,带来凛凛杀机——
“嗷呜!嗷!”
两头直立而起,将近两迈克尔的杂毛野狼,腰一塌,莫名地砸落在了地上,哼唧着,发不出其他声音。
颇具智慧的眼神里,此刻只有害怕,两只前爪蜷缩在胸口,一个劲的颤斗起来。
林庭的大脑沟壑逐渐平滑。
她无视一切,随着小精灵白光的指引,机械地跟着一直走一直走与此同时,其他人可就惨咯。
森林中。
少年偶遇身上带着斑点的豹子,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只能逃跑。
那豹子脚步轻快,将密林当做了家中,轻描淡写地跨过将少年绊倒的横生枯树。
黄澄澄的眼珠里充斥着冰冷等待。
“滚开!”
少年并未倒下,双手在地上一撑,翻了个跟头,面对着野兽,手里举着棍子狂吼,仔细看,他眼框不知何时被撕裂开,殷红的血渍染透了半边脸,“滚!再过来我杀了你——嗷!”后腿突然一股钻心剧痛。
他一扭头,看见脚下不知何时来了另一头认不出样子的野兽咬住了他!
紧跟着,耳边风声呼啸,他听见了“喵”的一声。
随着脖子上出现温热,白光弥漫在他的眼神里,少年坠落在地,被大地吞噬。
豹子嘴里还滴着血,眼看猎物消散,脑袋没想明白缘由,便对这头小一点的野兽发动了袭击。
草原上。
风吹过,绿色的海浪一阵阵向着远方滚去。
海浪中的一个小点直直往前,骤然朝侧面一闪,身后硕大的野狼便被这假动作骗了,扑到了前方。
再看那小点,便是头上扎了两个包子发型的洪谨。
她双手握着一根染血挂着碎肉的锋利木刺,骼膊肌肉绷紧,将木刺戳进了狼的后腰,倾刻间,滚烫的鲜血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味汩汩而出,将她的双手再次染红,洪谨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却不撒手。
维持了片刻,野狼的动静逐渐微弱。
洪谨确定对方已经死翘翘,这才一屁股坐在了草叶上,仿佛感受不到草叶的戳刺。
“呼、呼啊”
她的鼻音发重,自言自语:“这关的克隆人在哪找不到是不是就出不去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说着说着,一颗豆大的泪珠划过了脸颊,砸在草叶上,顺着草茎落进了土里。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早知道不来了的后悔,在脑海里消散不去。洪谨做好了和武者战斗的准备,却从来没想过,她一个生活在大华的普通女生,突然要穿过森林,和野狼搏斗,更可怕的是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危险要面对。胡思乱想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和野兽的搏斗,好死不死,远处又传来了狼嚎的声音,洪谨提着木刺站了起来。
她捏了捏拳头,还好每过一关都会有修复伤势的白光,修复了她的骼膊。
还好之前请教过馀烬,让打法有了长足的提升。
还好小珍珠又掉了下来。
洪谨吸了吸鼻子:“有退出的选择吗?我不想打了”
草原的风吹干了泪珠。
一头野狼悄咪咪地顺着草叶潜行而来,一道白色的克隆人影迈着小碎步朝洪谨发动了偷袭。
——轰!
一拳轰在坚韧的鱼皮上,那从海面张着巨口,能看到磨砂利齿和粉白色息肉的鲨鱼头一歪就坠落深海。
海面并不平静,被一群残暴鲨鱼搅和得越发混乱。
只有一块不到面积两平米的破木筏,通过破漏的板子甚至能看见海水涌进来又洒出去,在这海面上孤独摇摆。木筏里站着一个寸头的青年人,拳头上满是鲜血,手背上有被利齿刮开的皮肉,鲜血落在了海洋里,这群对血液异常敏感,隔着几十公里都能赶来的海洋野兽,便前仆后继,气势汹汹地围猎这个罕见的人类。
“来!来啊!”
计启大吼,张狂无比,“磨磨唧唧的,听得懂就一起上啊!”
不清楚鲨鱼听没听懂,海浪突然一个逆卷,将木筏摇摆的越发厉害,计启有一瞬间的不稳,被海浪扑在了脸上,一头鲨鱼立刻从侧面发动了突袭,横空一咬,撕裂了计启的衣服,品尝到了血肉的美妙,却不想下一秒钟,这头鲨鱼傻了眼,被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扯上了木筏。计启撑起一只剧痛的眼睛,气血涌动,按着鲨鱼的脑袋一顿爆捶,轫性十足的鱼皮都被他砸了个稀巴烂,原本破烂的木筏也被砸出了许多细碎的木屑,眼看着小木筏往下沉了一截,海水越发往里涌现,那些鲨鱼的牙齿时不时从下面冒出来想蹭蹭计启的鞋底。
计启大腿上的鲜血逐渐凝固,这是他通过炼肉境的力量正在进行修复伤口。
面对木筏快要炸裂的险状,他竟然依旧没有半分惊恐。
反倒是拿起一旁的破烂船浆朝着下面一顿“捣药”。
这时。
从他破烂的裤兜里,一枚护符顺着裤腿往下掉,动作狂暴的计启转移目标,飞速扑了下去打捞。
护符和海水刚接触就落在了一头鲨鱼的嘴里。
这鲨鱼咬了一下,合金倒是没破裂,却顺着往它的食道往里挪了挪。
“还来!”计启头皮发麻。
护符在甬道里散发的光芒能够修复身体,计启想要走下去,必须得保证护符在手,不说这个,就是他的直觉也在疯狂提醒,仿佛搞丢了护符之后,将会有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好在他很信任自己的直觉。
在甬道的时候计启思考过:原本所有人都进不来坠星,参与不了这场试炼,只是因为持有护符才有了进入的资格,要是护符丢了,接下来是会被排挤出试炼,还是连出去的资格都没有了呢?
鲨鱼感觉不太舒服,摇晃着脑袋,要离开。
计启慌忙间,用船浆已经扭转不开,便直接撒手,骼膊如长枪射出,飙射飞进鲨鱼口。
这头鲨鱼感觉咬了一块非常有嚼劲的肉,还能爆汁儿,于是死死不松口。
计启握着护符心里安定了一些。
然后不顾骼膊撕裂的剧痛,空着的手抠住鲨鱼的眼珠子,又发了狂地和这头死不松口的鲨鱼搏杀起来。
名含山内。
馀烬已经在网上下单了一大堆往年主打的电子产品,官方店全新一手。纵使有了一千多万,依旧难以改掉内心考虑性价比的习惯,这种往年的旗舰产品质量够硬还价格大降,和新款性能相比,差别堪比挤牙膏。
“小伙子有没有考虑去其他地方发展啊。”
一个杵着拐杖的老者缓缓走来,顺势就坐在了馀烬身边,话家常似的询问。
馀烬合上手机坐直表示尊重:“前辈好,暂时没有,大城市机会多,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不习惯。”
“这个很正常,你我也是陌生人,聊着聊着,有话题,有兴趣,就有了了解。”
老者拍了拍馀烬的椅子扶手,“放松放松,我一个老头子,跟那些大师一比,我纯纯狗屁不通。”
“呃。”馀烬顿了顿,隐秘打量起对方。
从外表来看,老者模样寻常,并无特殊的记忆点,看精神模样,似乎和代表不便的拐杖不搭。
然而,老头身上穿着打扮,没有什么牌子,却透着不一般。和自己这种暴富的穷鬼不同,有钱人是没必要故意让自己不舒服的,有钱人吃泡面,是因为他也爱这一口。可要是身上衣服穿着刺挠人,或者冬天带静电,伸手一摸霹雳吧啦提心吊胆的他们绝对没必要继续穿下去,那纯折磨自己,除非此人有特殊癖好。
搞不清老头目的,馀烬便随口应付:“俺也一样,狗屁不通。”
汤无量笑了笑。
这时,众多的后勤人员突然起了动静,喧哗一片。
“你们数一下!”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云鱼的数量好象变少了。”
“别开玩笑啊!”这个声音在抖。
除了那几十条上来规模就很大的云鱼方便记录,其馀几百条差不多大小的云鱼,在林庭代表的那条云鱼肆意翻腾搅合下早就被模糊了标记,分不清哪条是哪条了,加之云鱼始终游动,计数同样不方便,诸多城市也就只关心自家那最大的云鱼,哪怕林庭的云鱼碾压一切,不代表他们的天才没机会分点鱼汤喝,可是现在
“是、是少了。”
慌乱在后勤之中蔓延开来,有人硬挤过去,“我做过候鸟计数,让我来数——”
片刻后,他脸色发白,不言而喻。
在众人的视线下,一条十几厘米的云鱼突然溃散,就这么眼睁睁地被众人记录下来。
“死人了!”
还不知道死的是谁。
大师们同样被惊动,从研究的帐篷里出来,面带忧色。
梁艾安抚众人:“里面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云鱼消散未必是身亡,或许是失去资格”
嘭。
天空中,那条几乎算的上是第三大的云鱼轻轻溃散,化作流云坠落,在空中彻底消失。
众人结结巴巴:“这条是柴秀玉的云鱼”
梁艾愣在了原地。
项澜脸色发白,站在那,像死了一段时间了。
水都的后勤们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众人只能用各种情绪的眼神看着他们。
不知道映射关系的云鱼消散,学员生死不知。
众人还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别家的学员出了事怎么说,终究是自家学员更亲。
柴秀玉。
月牙楼中修为最高的学员,甚至有人觉得她的天赋才情还在计启之上,让许多人开了眼界,奉为天骄。
云鱼的消散宛如重锤。
将所有人彻底的捶醒。
坠星试炼,貌似会死人,会死很多人,不会因天赋而优待谁。
馀烬的掌心微微发凉,他合握着手掌,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嘴唇,嗓子一阵发痒。
柴秀玉其他曾在食堂、在路上、在月牙楼、在擂台下的修复大本营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们。
这些人都死了么?
林庭呢?
洪谨的护符我没有特殊优待,她会不会因此死了?
馀烬的思绪乱了。
身后,老头声音幽幽传来:“白义人在边境线与他国武者厮杀,这两个月光是炼髓境的武者就死了十六个,炼骨?炼肉?炼皮?连我这个狗屁不通的老头都知道,这个数只是开始,就把他们震住了?那以后把眼泪淌干了怕是不够用,不过也好,”老头笑得象头夜枭,“起码他们嘴上追求的公平倒是全都做到了。”
“馀小哥,这可不怪你。”
“实力不够时,本就应该发现啥就用啥,管它什么天赋高低,时间前后,手头资源全部压上,还得担心不够用,害怕的求天拜地,让佛祖保佑上帝开恩。”
“可他们光顾着维持嘴上的公平,玩游戏,当法官,藏私心。”
“这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