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风暴逐渐平息。
众人看着山岳一样高悬的云鱼。
白日在鱼腹里散发着更加柔和的光芒。
有人呢喃着鲲鹏之名。
更多的是人眯着眼,震惊道:“柴秀玉怎么做到的?”
隔得太远实在看不清鲲鹏头上的人。
可是想一想也知道,唯有柴秀玉这位能和计启一较高下的天才,才有这样的成绩。
“计启?名不符实!”
“能和柴秀玉这样的天才生在同一时代,何尝不是一种骄傲。”
“别放狗屁了。”
“你妈!”
“奇怪,我弟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众多复杂的目光,没能够投射到鲲鹏头顶上林庭的眼里,她的视线被光芒复盖,眼前的无数条光线里,似乎有着无尽的知识流淌而过,她模糊地感知到了这些,却没有办法将其捕捉,甚至无法有更深刻的认知,唯有脑海里的一切随之翩翩而来,在一种神秘的冥冥指引中,林庭的脑海里着重地想起了与武道相关的画面。
高中三年的独自打磨
在满是尖锐石块的乱石滩上,鼓足气血,查找落脚点
在阴暗潮湿的坑洞里穿行,扭到脚腕,托着身后的平若曦,趴着泥浆往前匍匐
在设备齐全的房间里锻炼
指导馀烬运行气血,指导他如何打法
气血的使用、血肉的滋养,知识似乎化作了金色的流光,飞速地向着更远更复杂更神秘的方向前进。
每一秒,林庭都感觉对于武道的理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飙升。
她握住拳头,就有无数个奇思妙想从脑海里迸发。
筋肉、骨骼、皮肤
她似乎掌握了一切,在缓缓伸出拳头时,则有相关的经验缓缓沉淀。
骤然!
她眼前一黑,双膝摇晃,骼膊撑在了膝盖上,稳固住。
脑海里金色的流光缓缓暂停。
“这就是”
“坠星之力。”
林庭弓着腰,脸色苍白,眼眸里却闪铄着知识的光彩,耀眼夺目——“馀烬”
呢喃中,似乎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意志,护符散发出白色光芒,将这片云海的世界一度侵染。
名含山中的坠星旋涡旋转起来,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悬着心的众人,好似遮掩着屏幕查看高考分数的学生,等待着一点点揭露最终的成绩。
“出来了!”
隐约看到人影的刹那,便有人大喊。
无数人的眼睛顶着白光,红着眼在里面搜寻,“你们都在吗?听到了说声到!”
人影越来越多。
有点发懵的回应声音越发嘈杂。
“柴秀玉!”
项澜捏着拳头,轻轻地喊了一声,没等到回应,他的身体开始颤斗,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柴秀玉!!!”
出现在坠星降落的坑洞里,已经将泥土蹭乱的学员们,从懵逼到逐渐回神,再到现在,莫名心慌。
“鬼叫啥呢,吓我一跳。”
“柴秀玉不是第一吗?”
“人呢?”
“诶,我弟也不在,提前出来了?老弟,喂!”
学员们四处查找,从自家后勤的脸上,看到的只有难言的表情,甚至有人扭头回避,感性落泪。
“啥意思”
找弟弟的学员挠了挠耳朵,“宋老师,我弟呢?”
宋老师摇头。
直到挠破了皮,流出了血,这个学员才意识到了答案,他茫然:“我妈怎么说,噢,我要打电话。”
整个营地陷入到一种奇怪的忙碌中。
直到。
一声啜泣,淹没了坠星留下的深坑。
然后是无尽的暴雨。
大师们和各地侦查科的人站在坑洞的边缘,各尽其责,互不说话。
馀烬和汤无量站在人群中,不在最前,也不在最后。
即便汤无量之前像头阴森的猛禽,如今也闭上眼睛,似乎是在默哀。
“五、六、七、八没事。”
“南橘市的学员都没事!”
有人神经质地书着,突然咧嘴,猛地冲向大师们,却被炼骨境武者随手碾压在地,箍住了双手。
这个中年人挣扎抬起下巴,紫红的脸上满是青黑色的血管。
“你们这群老不死的!说什么公平!”
“要是我儿子拿到了南橘的护符,他就不会出事!是你们,你们害死了我儿子!”
“老不死——”
炼骨境武者手一扭,卸掉了他的下巴,只看见他在地上翻滚蠕动,象一条从枯木里刨出来的虫子。
声音骤然而止。
所有目光在南橘市众人的身上逡巡,而南橘市的学员们只能握紧护符,吞咽口水,心中震撼又庆幸。
最终,无数愤怒的眼神看向了这群大师。
有老者痛苦的闭上眼,有人捂着胸口涨红着脸解释,有人阴冷咒骂,有人拽着胡子不说话。
这个关头。
汤无量挤开人群,走了出来,一戳拐杖,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声响。
“嗡”
众人积攒的情绪猝然一消,落到了水平面。
“难道你们来之前,没有说明坠星的机缘是有危险,是会死人的?”
汤无量淡淡说道,“应该都说了吧。”
“可是!”
“没有可是!”
汤无量直接打断对方:“战场上,指挥官的错误决择会害死许多人,诚然,他们不是指挥官,”他的拐杖扫过大师们,不顾大师们的反应,抬起眼眸,声音低沉有力:“死去的却都是战士。”
众人咬着牙,有人再度落泪。
汤无量提起拐杖,刺入地面,似一道奇特的标记:“这份后果,这份错误,所有人都要承担。”
然后,他空着手,不再管众人,径直离开。
付文如站在馀烬的身旁。
为他解释道:“那是汤前辈的武器。”
“因为他本可以,也有能力阻拦。”馀烬喃喃,“可他没有,他就是看着人犯蠢,自寻死路。”
付文如走了,留下几个字:“承平已久,他是主战派。”
即便是馀烬也难以判定南橘市的学员全部存活,是运气还是护符的确发挥了效果。
因为其他省市同样有全员无损的情况。
可是一想起已经逝去的人。
馀烬感觉有自己的一部分,被那根拐杖扯出来,戳进了泥土里,埋在了名含山。
“我不想被人注视着自寻死路。”
馀烬脸色苍白,看着这群痛苦的人,“也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利用。”
如果可以。
他宁愿没有接触过这一切,只在安稳的环境里安稳的发育,像只勤劳的小蚂蚁偷偷积攒食物的碎渣。
可是他看到了。
他曾像小蚂蚁一样捡到了一块糖果碎渣而沾沾自喜,不经意看着其他的蚂蚁被送进了火焰之中。
等焚化炉激活的这一刻。
馀烬才意识到,他绝不想成为汤无量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