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灯光在实验楼里依次亮起。
干净的走廊上,散发着让人精神一振的气味。
灰色的实验室门后。
两个人正各自举着一管试剂,对准灯管进行观察,一个偏粉色,一个是非常清澈透明的颜色。
纪景安把略微有点粉色的试剂插入了盒子里,往桌子里面随手推了推,扭头催促。
“给我看!”
刘佩似乎没听见,“太漂亮了,优化了步骤之后,竟然能做到这么纯净!”
他眼里充斥着惊艳感。
亲眼看到馀烬略作调整,其他环节不变,就能让成品提升到更高级的品质,他膝盖都软了。
纪景安捏了捏拳头,发出了嘎巴嘎巴的声音。
“骨质疏松啊你!”
刘佩甩了甩头,发丝黏在额头上一动不动,伸手递过来,“给你,真小气。”
纪景安终于拿到手,一会儿把药剂放在手掌心,一会儿对着光,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刘佩搓着手,嘿嘿笑着,腰背略弯,踮着脚走到馀烬的旁边。
手机上载来一阵阵激烈交战的声音,最后——
“敌方水晶已经被攻破。”
“胜利!”
馀烬按住语音键,声音低沉有力:“菜,就多练。”
纪景安的背影微微僵硬。
刘佩这才出声,“您这么打游戏,脖子肯定不舒服,我之前买过一个按摩仪,效果很好,要不我送您一个,您试试效果如何?”纪景安偷瞄之下倍感恶心,这人怎么能这么的谄媚!?
“老刘啊,你这样子,我很不习惯啊,什么您不您的,太客气了。”
馀烬看了一眼他油腻腻的头发,作为清洁师,实在看不下去,扭了扭,身体离他远了一点。
“咳咳,那行,那我就冒昧了。”
刘佩一咬牙,“你要是打游戏累了,不想弄的任务不如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完成。”
纪景安一下子就急了,两手握着试剂,扭头冷脸质问。
“有你什么事!”
“我怎么了?”刘佩梗着脖子,从这逐渐往上发热,瞬间一脑门子的汗,眼乱瞟:“我又不是问你!”
“你才认识他多久?套什么近乎?这么快,这么——”
纪景安纠结了好几次,似乎没找到一个可以合适说出的,且不是骂人的形容词。
“馀烬今天来的,你跟他不也是刚认识?”
“哎,我不跟你说,你又不关键。”
刘佩手一摆,真不去看逐渐暴躁的纪景安,眼巴巴看着馀烬,“馀烬——馀哥!真不是我卖惨,我来这多久了,天天干的都是这些狗屁重复的活,我闭着眼都能操作,可是,除此之外,我连研究的时间都没有了!我真是受够了!够够的!”
馀烬摩挲着边框,转动着手机:“那你少接点任务不就行了?”
“那更完蛋!”
刘佩长吐了一口气,扯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两条小粗腿踩着踏板,整个人缩成一团。
“没人指点,没有经费,光瞎摸索,在这和在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
“唯有添加小组,混到三级药剂师的指点,运气好,搞不好还能够得到高院张院的指点,那就直接起飞了。”
“关键,我干了这么久,上回好不容易进了一组,参与了一个项目。”
纪景安立刻提起了心,竖起耳朵听。
刘佩干嚎:“当时大家都忙得飞起,我去了还是干的打杂的活,有心想要偷学,根本没有人搭理我,要是能一直在里面干,指不定能偷学点什么,关键这机会也不常有啊!我上回唯一的收获就是,特么的,这群贱人没有一个乐于助人!”
“”纪景安搓了搓手指,猛地攥紧。
缓了缓,他幽幽说道:“呵呵,都是研究许久实践出的独门手法,宝贵的不得了,谁愿意泄露给别人。”
“咳咳。”
刘佩挠了挠下巴,“老纪啊,你放心,我绝对不把修改后的秘技告诉别人,天知地知,俺们三个知。”
然后他浑身一震,瞪大眼睛,仿佛被灌入了精神能量,猛地一蹿,椅子都被撞飞了。
“所以啊!”
“像馀哥你这样乐于助人的人,在我眼里,哪怕还没有大师的能力,已然有了大师的风度!”
“随手指点,就是我们的一辈子啊!”
纪景安怔在原地。
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你,是真不要脸。”
刘佩完全不搭理他。
馀烬停止手机转动,颔首,“可以,我爱听。”
“后面我接的任务就交给你做吧。”
两人先是愣住。
反应过来后,刘佩一蹦三尺高,高呼:“馀哥牛逼!您放心,我绝对百分百对待你的任务!”
“洗洗澡吧,太油了。”
“洗!”
刘佩拍着胸口,“我绝对把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您喜欢什么味道?我马上就去超市里买一套新的五合一洗发水!”
“我给你配一套吧。”纪景安哑着嗓子,脱口而出:“能把你身上的油全给脱掉。”
“你就羡慕吧!”
刘佩美滋滋地围着馀烬打转,恭维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纪景安浑身象是有蚂蚁在爬,看着刘佩这样子,仿佛看到刚才的自己。
可是这会儿。
馀烬居然打开手机,又开了一把游戏。
纪景安一下子把话堆积在了嗓子眼里,心里面的火气刚有了点苗头,手中的熟悉感传来,瞥一眼试剂。
纯净透明,美到极点的原液,一下子将他心里的火气全部浇灭。
他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终于,缓缓地平静下来。
等到馀烬又结束了一把游戏,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整个实验室回荡着游戏里面的各种提示语。
除此之外。
竟然三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没等纪景安张口。
馀烬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问道:“下午他们和你说了啥?”
纪景安直接掏手机,看到馀烬摇头。
他也不再尤豫,立马回话:“薛凯怂恿我,反复说你是靠运气进来的,有可能被高院看重,让我建议你接二组任务。”
“我靠!”
刘佩下巴赘肉一抖。
看着馀烬,紧绷的身体又缓缓放松下来,心一横,笃定道。
“主公不可啊,吾观其中必然有诈!”
迎着两人古怪目光。
刘佩脸红耳赤,“我咳咳我觉没睡好反正,这人居心不良啊。”
“谁不知道你脾气差。”
“那个薛凯说这话,不就是想要挑事?依我看,这二组任务,干脆就全部不做了!”
馀烬比了个拇指。
“不愧是军师,就是要比武将看得清。”
某个绰号地雷的男人,这会儿闭上了眼睛。
刘佩嘿嘿一笑。
馀烬却将目光投射在桌子的药剂上,淡淡的粉色,象极了稀释的血液,“接,接的就是二组任务。”
“啊?”
“那个薛凯多半要以此过来找麻烦。”
馀烬笑了笑。
纪景安看得悚然一惊,回想着那道沟壑前的蚂蚁,心里有个声音笃定的叫喊着——
这人就冲着这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