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深海。
林庭能够感受到,属于自己的记忆在不断消散,融入血树的宏大精神中。
但她和那些血奴不一样。
依靠坠星之力。
她还有拥有一丝丝的权力。
她起码可以用力量不断地挽留一部分——也就是挣扎。
有一个经久不衰的小实验,让人根据纸上列出的人际关系,不断地选择划掉,代表映射的关系和人一同消失。
旨在告诉人们,要珍惜眼前的一切。
不要等到失去之后才后悔莫及。
咕噜。
闪铄着记忆画面的气泡从口中飘散,林庭看了看,没有留恋,任由其消散。
其实。
她很清楚,这样做,不过是垂死挣扎,可是
将重要的记忆留在脑海里一遍遍复习,依靠坠星的思维加速能力,哪怕一次回味,也象重新度过了一遍。
她一下回到了某个场所。
四周是简易的锻炼设备。
鼻腔里似乎传来洗发水的香味,头发还没有彻底吹干,前面却传来了敲门声。
“主管,我来咯。”
林庭走上前,打开门,馀烬三步并作两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肘,跟我进屋。”
林庭根本不废话,拉着馀烬就是一顿打——噢,这是刚指导馀烬打法的时候。
林庭抱着膝盖,默默地重新体验这些回忆。
咕噜咕噜噜
气泡不断上升,导入血树的精神脉流,成为了血树的一部分。
馀烬小心翼翼地踏上血树的逃跑路线,初极狭,才通人,稍待片刻壑然开朗,又过了没多久,重新变得难追。
体会着血树的能力不断提升,突然,一个画面从他的脑海闪过。
停停、啥情况。
馀烬稍减速度,一把抓住那道画面——
镜子里,林庭扎着单马尾,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深吸了一口气,她的馀光扫了一眼镜子中的制服,旋即拿起桌上的墨镜,将黑色的鸭舌帽盖在了头上,这时,镜子里还剩下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脸蛋,白淅的下巴。
打开门,双手揣在口袋里。
迎面是广阔的天地,阳光好得过了头,远处的山峦侧躺着,曲线漫长,看不到边。
“林庭,要出去?”
短发帅哥样子的平若曦随口问了句,随着林庭点头,平若曦“噢”了一声经过。
林庭走着。
眼前汽车、战士们轮番跑过。呼喝声不绝。
靠通行证离开了营地后。
她乘坐一辆大巴,沿着复杂的路径弯弯绕绕地停在了车站。
地上立着一个牌子,上面满是黄土,看不清,林庭掏出纸擦了擦,目光停留着在上面的地址。
林庭等待的时候,从车牌后面的山坳小径里,走上来一个有点潦草的大爷,穿着一件黄扑扑的短褂,迷彩裤子劳保鞋,肩上扛着一个绿褐色的尿素袋,小半袋东西,打了个结,一上来就盯着林庭看,打量了几眼,蹲在了地上,望着另一头。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远处传来了引擎的嗡嗡鸣叫,还有压在路上碾破了小石子的“噶拉拉”声。
老头猛嘬了两口,把烟屁股扔到地上。
车子停下,扬起一阵烟尘,前头也是“灰头土脸”,车灯上还蒙着一层土。
林庭上了车,车上的人齐刷刷移来了目光,有些打量后就散开,有几个却和黏上来了一样。
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隔绝了令人厌恶的目光。
车子渐渐激活。
后面传来了摇晃的脚步声。
林庭听了两秒,弯腰掀起裤腿,从里面掏出来一把闪着寒光的直刀,刀柄漆黑纤薄,抬起身来。恰好,一个男人抓着手机,手扶在她椅背的把手上,眼睛立刻被刀身上的反光刺到,他一个后撤步,撞到旁边人身上,被人骂了一句“傻逼”。
前头司机也大喊着,不落车就坐好。
这男人快步消失在林庭眼中,听声音是回到了原位。
林庭象是干了件小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看到外面的建筑越来越高,逐渐出现两层三层的小楼。
车停了。
林庭走在柏油路上,辨认了一下方向,看到一家“建工材料”,顺着旁边的巷道往里走,两边是房子,靠着一边门口污水肆意地流下,她顺着坡走了一段,旁边的房子、小庙、小广场一个个经过,眼里一扇双开的黄色木门越来越大。
木门的上面和下面是石质的门头和门坎。
两边沾着红对联,写着“金玉满堂家兴旺,福星护宅赐平安”。
嘎吱。
旁边邻居家出来一个穿睡衣的阿姨,“你找谁呢嘛?阿是找周金龙着呢?”
西北口音很重。
林庭摇头,“我是大学生,来庙里看看的。”
“噢!”
老阿姨喜笑颜开,小声嘀咕:“就他屋里那个败家子儿,哪达来的女子找嘞?找来哈的,肯定都是些不正经的!”
林庭没继续听,顺着坡继续往上走。
她刚走。
那扇木门打开来。
一个头发稀疏的妇人,望了望外头,眼看无人,又把门关上了。
林庭走到了一座小山坡上。
从口袋掏出来一个手指长的单筒望远镜,看着那个院子。
时不时有人从里面走来走去。
来来回回就三个人。
两个上年纪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染了个黄毛,穿着拖鞋,打个电话满院子走。
不太年轻且精瘦的男人,蹲在卧室门口高高的水泥台子上吞云吐雾。
黄毛扭头讲了什么。
男人立刻伸手指点,火药味隔着那么远都能闻到。
两人的交流动作愈演愈烈。
黄毛梗着脖子,歪着头盯着他爸,突然把手机往地上一摔,砸出来不少零件。
男人举起手比划。
老阿姨不知道怎么就蹿出来,箍着男人的骼膊,满脸的慌张,嘴唇动个不停。
林庭轻咦了一声。
又看了会儿,看到黄毛蹲在地上,抽着烟,父母回到屋子里过了一会儿,走出来,递给他一沓红票子。
黄毛烟头一甩,喜笑颜开。
忙不迭地抱了抱老妈,又看着杵在那的老爸,伸手柄一包烟塞了过去。
然后在老妈招手,仿佛在说“吃饭”的表情里,冲出门外,踩着拖鞋一溜烟的跑了。
院子里。
刚才怒气冲冲的老汉,捏着烟,蹲在地上美美地抽了起来。
“”
馀烬一边冲刺查找,一边感觉很难评。
这么一个普通的家庭小剧场,半点新意没有,馀烬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因为败家,被人哄骗干起了危害国家利益和人民安全的事情,然后被林庭盯梢暗谋一网打尽——要不是他仔细琢磨,看出来黄毛有那么一两分和林庭长得象的话。
“这是林庭的弟弟?”
馀烬发现,关于黄毛一家的画面,总共就出现过这么一次。
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显然,林庭有所成就后找到父母,看到这些,不论被抛弃时有多大的怨恨都变得释然了。
正思考着诸多可能性,越来越多的画面涌现,逐渐浮现出林庭从小到大,从孤儿院到队伍的经历。
这些记忆的顺序非常乱。
一会儿是小时候,一会儿是长大的。
从大量的日常行动,再到一些站岗表彰,再到一些训练学习,再到一些紧张危险的任务画面。
可是,直到现在,关于他的画面还没出现过。
“”
“得快点!”
馀烬不敢眈误。
再晚下去,林庭就得被血树同化了。
顺着咕噜噜的气泡。一猛子扎进了深海,深海中传来强大的阻力,是血树的反抗,馀烬急了。
“滚开!”
迄今为止积攒的所有掌控力爆发,直接将这片深海冲破,裂成了两半!
如陨星坠落,馀烬马不停蹄地不断裂海,终于。
他看到抱着膝盖,像婴儿躺在尼罗河中,头发散开,任由水流冲刷的——“林庭!”
一个爆冲。
馀烬坠落,气流轰散了林庭身上所有的海水,她没有支撑,当即坠落,最终蝴蝶一样飘落在馀烬摊开的双手怀抱里。
“呼就差一点。”
刚才读到的记忆画面,已经是他得到经验格子的那一天了。
再晚点,估计富婆就被掏空咯。
嗯
这脸蛋真白啊。
武道真好。
不过这里都是意识,又不是本体,顶多过过眼瘾,眼看林庭还在睡,馀烬再次呼唤。
“林庭,能听见吗?”
声音穿透,直达脑海。
林庭突然发现脑海重新出现了种种已经被舍弃的记忆。
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拯救。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又反复确认了一下眼下的姿势,伸出手,扯开馀烬的脸颊。
“额,说起来挺复杂,但我的确是真的。”
林庭的指尖闪过金色的电光,电了馀烬一下,酥酥又麻麻。
这份坠星之力怎么来的,她最清楚不过。
她知道,馀烬比她想象的更厉害。
即便如此。
她依旧感觉有点不真实,然后“可以了,可以了,别电了,我真不是搞诈骗的!”
脸上放着金色烟花,馀烬脸都发黑了。
这种英雄救美的时刻。
作为电影的结局,被拯救的美女不应该睁眼就说,“我知道你会来”,然后一个长久的热吻落下帷幕?!
“放我下来。”
“哦。”
林庭站在馀烬身边,看着馀烬和平时没任何区别,有一万句话想说,最后问道:“你在攻略血树吗?”
“对。”你是不是太冷静了点?馀烬心里吐槽。
“就你一个?”
“恩。”
“我怎么才能帮到你?”
“不用不对!”从记忆里,馀烬已经知道林庭获得的坠星能力,确实挺离谱,甚至给血树意志都拖住了一会儿,但当下没有能量,根本发挥不了作用,这时,馀烬表情一变,抓住她骼膊:“你快点醒!旁边有个女的要开枪打你头了!”
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女朋友啊!
馀烬立刻操控这棵血树所控制的血奴,吱吱哇哇说话吸引那个黑发女的注意力。
“是孔玫玫!”
林庭肉眼可见地慌了。
馀烬准备遣返林庭呢,这副表情也还是让他忍不住刻在了脑海。
他基本没见过林庭这样,富婆要么御姐范,要么可爱,刚才阅读的记忆里,明明面对一次次危险,她都勇敢扛过去了。
“我送你出去。”
林庭点头时忽然靠近,又快又忙地说道:“如果你是真的,一定要出去,出去后,我——”
视线的最后,馀烬只捕捉到林庭眼底强忍而热烈的情绪。
糟了。
手快了。
总感觉富婆好象要给出不得了的承诺,难怪,刚才表现的那么冷静,合著还担心我是假的呢
“是富婆的话,哪怕没说出来,也不会赖帐,嗯,一定是这样。”
胸中陡然燃烧起一团火。
馀烬真燃起来了。
通过意念捕捉到狡猾的血树竟然又逃向另外的角落——真狡兔三窟啊。
他一刻都等不了,裹挟着滚滚的洪流,冲向了血树。
就算血树还有十八个逃跑的路线,他都要将之逼上穷途末路!
正准备大展身手之时。
馀烬停下攻势,手上的弓矢突然失去了靶子,关于血树的一切,消失了。
原本还在抵抗的血树,一下变成了空壳子。
难道是“断尾求生!”
看着空悬的共鸣经验格,张春东的药剂师经验,馀烬心里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他和林庭两边空间的危机被解决了,残存的血树意志肯定留在张春东那边了!可是当下,空荡的血树需要占领馀下的部分,他才能够将血树彻底地融入自身,同时具备血树最终的能力——同[大衍]一样,等林庭彻底掌控之后,才能够关闭坠星空间,将人送出去。
血树的打算就是龟缩在坠星里,不断吞噬人类,直到无可吞噬再降临星球,全球血奴化。
现在它大出血,急需补充。
绝不可能放弃一批药剂师当新的口粮。
馀烬一言不发竭尽所能地疯狂占领血树剩馀的部分。
要不是张春东成了天命之子,找到了密钥,晚一点,林庭绝对会死在这!
就冲这一点,馀烬不想他死在这里。
有恩必报说的是在别人活着的时候,人死了,报恩?一切都没意义了。
迷雾。
湖泊上产生细微的波涛,随浪推到了岸边,破碎。
哗啦哗啦。
一群人站在岸边。
张春东满脸忧愁地看向湖泊,项澜还没回来!
“雾是不是淡了?”
“咦?”有人定睛看去,惊讶:“对,真的变淡了,难道是项澜发现了什么?!”
大家脖子伸得更长。
就连张春东也在瞪着眼,却看见越来越清淅的湖泊上空无一物,直到看见了对岸,他心中一颤。
听人叫道:“项澜,项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