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琉璃盏带来的宁静感尚未完全散去,三人已经踏上了通往第七层的阶梯。
与之前几层明显增强的法则威压不同,这第七层阶梯反而给人一种平和、圆融之感,仿佛从喧嚣步入静谧,从对立走向和谐。周围的云雾不再是纯粹的遮挡,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妙的、黑白交织的混沌色泽,缓缓流转,暗合某种至理。
踏上第七层平台,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微微一怔。
平台并不大,只有约莫三十丈方圆。地面平整如镜,却并非单一颜色,而是一副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图案!一半纯白,温润如暖玉,散发着阳和之气;一半纯黑,深邃如夜空,流淌着阴柔之韵。阴阳双鱼首尾相衔,缓缓转动,构成一个完美的整体,散发出一种玄奥莫测、平衡和谐的意境。
在阴阳鱼图案的周围,均匀分布着八扇古朴的石门。石门紧闭,门楣之上,分别刻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古老的卦象符号,散发出各自不同的气息。
平台中央,阴阳鱼交汇之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半黑半白、晶莹剔透的玉珠,玉珠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整个平台的阴阳二气随之流转。
“第七关,阴阳相济,寻真门。”宏大淡漠的意念适时响起,这一次,声音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与平台意境相符的平和,“此关无杀伐,唯悟性。感悟阴阳真谛,于八门中择一而入。选对则过关,选错则迷失,需从头再悟。时限:一炷香。”
规则简单,却透着无比的凶险。八选一,没有提示,没有线索,完全依靠对“阴阳相济”的感悟来判断。选错,不是简单的失败传送出塔,而是“迷失”,恐怕会陷入某种困境,需要重新感悟,重新选择,时间却只有一炷香!
平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一支细细的线香,青烟袅袅。
“阴阳相济……”星灵璇眉头紧锁,看着地面上缓缓转动的阴阳鱼和周围的八卦石门,感到一阵头大。他修炼星辰之力,虽也涉及阴阳变化(如日月、明暗),但如此纯粹、如此本源的阴阳大道,他并未深入钻研过。
木灵儿也是秀眉微蹙。百草谷功法亲近自然,讲究生机平衡,对阴阳也有一定理解,但多是应用于草木生长、药理调和,眼前这种直指天地本源的阴阳显化,她也感到陌生和压力。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凌云。
凌云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阴阳鱼图案的边缘,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缓缓旋转的黑白双鱼,以及中央那枚晶莹的阴阳玉珠。他没有去看周围的八卦石门,仿佛完全沉浸在了眼前的景象之中。
他的识海内,那枚已经融合了木、金、水、火、土五种法则精粹、变得愈发厚重深邃的混沌秩序符文,此刻正缓缓转动,与外界平台的阴阳流转产生着一种奇妙的共鸣。
混沌,本就是阴阳未分、天地未开的原初状态。秩序,则是阴阳分化、万物生成的规则体现。可以说,阴阳大道,本就是混沌秩序法则最核心、最基础的组成部分之一!
之前吸收转化五行精粹,是让混沌秩序根基更加全面。而此刻直面这纯粹的阴阳显化,对凌云来说,更像是一种……本源的触动和启发!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发生了变化。那黑白分明的阴阳鱼,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图案,而是化作了无数流转的、代表着阳与阴的细微法则符文。阳之符文,炽热、升腾、刚健、发散;阴之符文,冰寒、沉降、柔顺、收敛。它们彼此追逐、交融、转化,构成了一个生生不息、完美平衡的整体。
中央那枚阴阳玉珠,则是这个平衡体系的核心枢纽,是阴阳二气最精纯、最和谐的凝聚点。
“阴阳相济……并非简单的平衡或对立,而是互根、互用、互化、互藏……”凌云心中明悟流淌,“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孤阳不生,独阴不长。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他的混沌秩序符文,在明悟中微微调整着自身的“韵律”,试图与外界这完美的阴阳流转达成更深层次的同步。符文表面,那隐隐的灰金色光芒中,似乎也开始分化出极其细微的、代表着“阳”的淡金暖意和代表着“阴”的暗银寒芒,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并且开始尝试着像那阴阳鱼一样,缓缓流转、交融。
这不是吸收外来的法则精粹,而是从混沌本源中,自行“演化”出阴阳的雏形!是更高层次的理解和应用!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线香已经燃烧了近三分之一。
星灵璇和木灵儿虽然焦急,但看到凌云沉浸感悟的状态,都不敢打扰,只能警惕地守护在昏迷的洛雪身旁,同时自己也尝试着去观察、理解那阴阳图案。
木灵儿闭目感应,试图以草木生灵对季节轮转、昼夜交替的天然感应,去触碰阴阳之理。她感觉到,阳如春日暖阳,催发万物生长;阴如秋夜寒露,滋养收敛生机。两者缺一不可。
星灵璇则是观想星辰运转,日升月落,星辰明暗,从中体会阴阳交替、循环往复的意境。
两人各有收获,但面对那八扇气息迥异、都仿佛蕴含着部分阴阳真意的石门,依旧难以做出明确的选择。
就在这时,凌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平静,仿佛能包容阴阳,看透虚实。他并没有立刻看向石门,而是先走到了平台中央,在那枚缓缓旋转的阴阳玉珠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虚按在玉珠上方,并未接触。识海中,那正在尝试演化阴阳的混沌秩序符文,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同样蕴含着阴阳雏形的灰金色气息,缓缓注入玉珠之中。
嗡!
阴阳玉珠猛地一亮!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整个平台的阴阳鱼图案也随之加速流转,黑白光芒大盛,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本源的阴阳道韵弥漫开来!
星灵璇和木灵儿都感到心神一震,对阴阳的理解仿佛瞬间清晰了许多。
而凌云,则通过那缕气息与玉珠的接触,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整个第七层平台,乃至这一层试炼空间的结构!
在他的感知中,八扇石门,不再仅仅是八扇门,而是化作了八个不同的“阴阳节点”!每一扇门,都代表着阴阳二气在不同状态、不同比例下的“出口”!
乾门(三阳),阳气鼎盛,刚健纯粹。
坤门(三阴),阴气厚重,柔顺承载。
震门(阳下阴上),阳动于下,如雷出地。
巽门(阳上阴下),风行于上,阴伏于下。
坎门(阳陷阴中),外阴内阳,如水险陷。
离门(阴附阳中),外阳内阴,如火附丽。
艮门(阳止阴上),阳止于上,如山静止。
兑门(阴悦阳下),阴悦于下,如泽喜悦。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平台,中央阴阳玉珠,就是所有阴阳之气的“源头”和“平衡点”。所谓“择一而入”,并非随意选择一扇“正确”的门,而是要根据试炼者自身的状态、属性、以及……需要“补充”或“调和”的方向,选择那扇能让自己在接下来的试炼中达到“阴阳相济”最佳状态的门!
这才是真正的“感悟阴阳真谛,择门而入”!
凌云心中豁然开朗。他看向星灵璇和木灵儿,快速而清晰地将自己的感悟和判断说了出来。
星灵璇主修星辰,星辰之力浩瀚阳刚,但也包含月华阴柔,且他性格刚直,此次受伤损耗颇大,阳亢而阴稍亏,需要稍补阴柔以达平衡,同时星辰属“天”,与“巽”(风,亦代表天之动)有相通之处。综合来看,选择“巽”门或“坎”门(以阴济阳)较为合适。但考虑到“坎”为险陷,星灵璇伤势未愈,不宜再入险地,故“巽”门最佳。
木灵儿主修木系,木主生发,属阳,但她功法柔和,擅长治疗辅助,性格温婉,且百草谷功法本就讲究阴阳调和,她自身状态相对平衡。但木需水润,且她作为队伍的治疗和辅助核心,需要更强的“沟通”和“渗透”能力(如同风、如同水),因此选择“巽”门(风行沟通)或“兑”门(泽润喜悦)皆可。考虑到“巽”与星灵璇所选一致,便于照应,且风助木长,故也选“巽”门。
至于凌云自己……他情况最为特殊。混沌秩序根基正在演化阴阳,自身伤势导致阴阳皆虚且紊乱。他需要的,并非单纯的补充阳或阴,而是需要一个能够“稳定”、“包容”,并且能让他那初生的阴阳雏形得到“承载”和“滋养”的环境,以便继续修复和演化。同时,他还背负着寻找对洛雪苏醒有帮助的机缘的责任。洛雪体内情况复杂,光茧融合了星辰(阳)、秘境碎片(中性偏空间)、毒力(阴邪)、星华(阴柔),更需要一个能“包容”、“调和”复杂能量的环境。
坤门(三阴),厚德载物,包容万物,且阴柔滋养,对伤势恢复和复杂能量的调和有奇效。艮门(阳止),静制动,止于至善,适合稳定和沉淀。两者相比,坤门更倾向于“承载”和“生养”,而艮门更倾向于“静止”和“阻碍”。
凌云几乎立刻就排除了艮门。他需要的是恢复和前进,而非停滞。
那么,只剩下——坤门!
“星师弟,木道友,你们走‘巽’门。”凌云指向刻着“巽”卦符号的石门,那扇门此刻在凌云的感知中,散发出一种灵动、沟通、顺遂的气息,“此门于你们最为契合,进入后当能获得适合你们的机缘和考验,助你们恢复甚至提升。”
“凌师兄,那你呢?”星灵璇急问。他听出凌云似乎要和他们分开。
“我走‘坤’门。”凌云指向对面那扇刻着“坤”卦、散发着厚重、包容、承载气息的石门,“洛师妹的情况,以及我自身的伤势,需要‘坤’之厚重与滋养来调和。我们暂时分开,各自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道路,最终,必能在更高处汇合。”
“可是……”星灵璇还想说什么,却被木灵儿轻轻拉了一下。
木灵儿看着凌云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明白他已然深思熟虑。分开行动,看似风险增加,但在这讲究“阴阳相济”、“个人缘法”的通天塔中,或许反而是最明智的选择。强行同行,可能因为属性不合,导致彼此的考验难度增加,或者错失最适合自己的机缘。
“凌道友,保重。”木灵儿郑重道,“我们一定会登顶,与你会合。”
星灵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重重点头:“凌师兄,照顾好自己和洛师妹!塔顶见!”
凌云微微颔首,将一直由自己保管的暗银钥匙交给星灵璇:“这把钥匙你拿着,或许在‘巽’门中有用。我和洛师妹这边,有光茧指引和‘坤’门机缘,应无大碍。”
星灵璇接过钥匙,不再犹豫,与木灵儿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走向“巽”门。石门仿佛有所感应,在两人靠近时,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露出后面一片青蒙蒙、充满风之律动的光晕。两人回头看了凌云一眼,毅然踏入其中,身形消失,石门缓缓关闭。
平台上,只剩下凌云,以及靠坐在阴阳鱼边缘、依旧昏迷的洛雪。
线香,已经燃烧过半。
凌云不再耽搁。他走到洛雪身边,小心地将她背起,用藤蔓固定好。洛雪心口的光茧,此刻似乎也感应到了“坤”门的气息,微微偏向那个方向。
背负着洛雪,凌云迈步走向“坤”门。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厚重如大地、广博如苍穹、承载万物的磅礴气息。这气息并不压抑,反而给人一种安心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温暖与包容感。
当凌云走到石门前时,石门同样无声开启。门后,并非光晕,而是一片沉凝的、土黄色光芒构成的通道,散发着浓郁的土系灵力和……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坤”之韵味。
凌云一步踏入。
瞬间,仿佛从喧嚣的尘世,一步跨入了寂静厚重的大地深处。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温暖而沉凝的土黄色光芒,感觉不到方向,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和滋养感,包裹着全身。
他背上的洛雪,心口的光茧,在这纯粹的“坤”之气息浸润下,光芒变得更加柔和稳定,流转速度似乎也放缓了一些,仿佛暴风雨后的大海,逐渐归于平静,更深处则在进行着更加深刻的融合。
凌云自己也感到,体内那因连续闯关和转化法则而隐隐作痛的经脉,在这厚重温和的气息滋养下,痛楚大为缓解。识海中那枚正在演化阴阳的混沌秩序符文,也如同找到了最合适的温床,运转得更加顺畅,吸收着周围精纯的坤阴之气,缓慢而持续地修复着自身,并加深着对“阴”、“柔”、“承载”等法则的感悟。
他没有急于前行,而是原地盘膝坐下,将洛雪小心地放在身前,自己也进入了深沉的调息状态。这里的环境,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目前最需要的疗伤和稳定之地。
通天塔第七层,“坤”门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云感到自身伤势恢复了一成左右(主要是经脉和肉身的滋养,根基修复依旧缓慢),混沌秩序符文对坤阴之气的吸收也趋于饱和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前方的土黄色光芒开始缓缓流动、凝聚,最终,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向上的、由纯粹坤阴之力构成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敞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门内,隐约可见更加广阔的空间和……一丝与之前几层截然不同的、更加高级的法则波动。
第八层,就在眼前。
而此刻,洛雪依旧昏迷,但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悠长平稳,心口的光茧缩小到了巴掌大小,紧紧贴附,七彩与青色的光芒交融得更加完美,几乎不分彼此,而表面的墨绿色毒斑,也在这纯粹的坤阴滋养下,被进一步压制、净化,颜色淡到几乎看不见。
“看来,选择‘坤’门是对的。”凌云心中稍安。他重新背起洛雪,踏上了那道坤阴阶梯。
当他跨过那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一怔。
第八层平台,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只有不到十丈方圆。平台地面是一种奇异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黑色材质,上面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银色光点。
而在平台中央,没有复杂的图案,没有考验的傀儡或幻境,只有……三团悬浮的光球。
左边一团,呈土黄色,厚重沉凝,散发着精纯无比的坤阴之气,正是他刚刚吸收感悟的力量。
中间一团,呈青白色,灵动飘逸,蕴含着巽风之真意。
右边一团,则呈现出一种混沌未明、不断变幻的灰金色泽,散发出一种……让凌云灵魂都为之颤动的、无比亲切却又无比高远的熟悉气息——那是,混沌的气息!而且,是比他目前所掌握的、更加本源、更加深邃的混沌道韵!
在三团光球的下方,平台地面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三气归元,择一而承。此为第八关,亦为最终传承之引。”
“坤阴、巽风、混沌,三气择一,融入己道,可得登顶之钥。”
“择坤阴者,主防御、承载、滋养,厚德载物,后发制人。”
“择巽风者,主速度、沟通、变化,无孔不入,灵动莫测。”
“择混沌者,主包容、演化、归墟,万物之始,万法之源。”
“注意:三气虽可择一,然彼此关联,最终传承,需明三气之妙,方可得见真章。”
原来,第八关并非战斗或感悟考验,而是……选择!选择一种与自身最契合的“气”,融入自身大道,作为登顶第九层、争夺最终传承的“钥匙”!
这选择,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影响未来的道途方向!
坤阴,厚重安稳,最适合他和洛雪目前疗伤恢复,也与他混沌秩序根基中正在演化的“阴”、“承载”部分高度契合。
巽风,他虽然没有选择“巽”门,但星灵璇和木灵儿走了那条路,若他选择巽风,或许能更好地与他们配合,且巽风的“灵动”、“沟通”对他掌控混沌秩序、演化万法也有辅助之效。
而混沌……这是他力量的源头,是他道基的根本!选择这团更加本源、更加深邃的混沌之气,无疑能让他的混沌秩序之力产生质的飞跃,根基得到前所未有的夯实和提升!但相应的,融合的难度和风险,恐怕也是最大的,以他目前重伤未愈的状态,能否成功融合这明显更高层次的混沌之气,还是未知数。
凌云的目光,在三团光球之间缓缓移动。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团灰金色、不断变幻的混沌之气上。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他知道,自己一路走来,历经生死,所求的,绝非仅仅是疗伤恢复,或者一时的安稳。他要的是探索武道的极致,是揭开系统的秘密,是追寻真正的自由!而这一切的根本,就在于他体内那枚混沌秩序符文!
选择坤阴,或许稳妥;选择巽风,或许灵动。
但只有选择混沌,才能让他真正触及自身力量的核心,才能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远,看得更高!
风险?自从穿越以来,他哪一步不是在风险中闯过?
“我选,混沌。”
凌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寂静的第八层平台中回荡。
随着他的选择,另外两团光球——坤阴之气与巽风之气,缓缓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那团灰金色的混沌之气,光芒骤然变得无比耀眼,然后……如同乳燕投林般,朝着凌云,飞射而来!
在接触到凌云身体的瞬间,混沌之气并未直接融入,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灰金色光点,如同最温柔的沙暴,将他整个人,连同他背上的洛雪,一起缓缓包裹、淹没……
第八层,考验的不是力量,不是智慧,而是……抉择。
而凌云的选择,将为他打开一扇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同时也将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