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已经很累了,在这四千五百年一点都没有休息过。
这四千五百年的时间里,他并没有熟悉这种被追的感觉,反而是将长生的孤独感与无力感持续放大,有好几次都差点让他吞没。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他也不想放弃,这些年他躲藏过海沟,火山,甚至尝试将自己封禁在冰盖之下。
但“风”、“雷”、“火”总能循着一些轨迹找到他。
清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跟来的。
在这一次,他被终于逼到绝境了。
清云并没有多难过,甚至还感觉到了些许轻松。
这是一片被称为归墟的大陆,传说这里是天地的边界,是万物终结的地方。
清云就是知道它的特性才来到这个地方,因为他知道这里连时间都可以凝滞。
身后,跟来的“风”、“雷”、“火”,他们想吞噬掉清风,他们已经很生气了,头一次被一个人躲了四千五百年。
三面合围,清风已经退无可退。
他站在归墟的边缘,望着那片片虚无,又回头看了看那三个“存在”。
这四千五百年逃亡里的那些熟人面孔,那些情感,那些被岁月稀释的喜怒哀乐,在脑海中闪过。
只是这一次,在最初选择“长生”时,内心深处对“逍遥”的渴望也出来了。
“我选长生,只是为了活着,还是为了……?”
这个问题,他在最开始就想过,只是在逃生中,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因为自己想去逃亡,就是为了长生。
但若长生的意义只剩下逃亡,那与囚笼还有什么不同?
他看着逼近的“风”、“雷”、“火”,它们不再是追杀者,更象是大道运行的质检员。
他们检验着,“长生者”是否有资格承受这漫长岁月的试炼。
清风一味地逃避,如同违逆四季轮转,终究只是徒劳。
就在“风”即将触及他衣角,“雷”即将劈落,“火”即将将他吞没的刹那——
清云明白了,他不再去逃跑,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想如何对抗,而是去感受,去理解。
他感受到了“风”,他带来的并非只有毁灭,还有新生的消息。
他感受到“雷”并非只有狂暴,他还能在劈开混沌之后,留下生机。
他感受到“火”也并非只会焚毁,另一种意义上,他也是光明温暖的,他是照亮黑暗的源头。
长生,不是躲起来的。
长生,是要驾驭着时光之舟,航行在“风”、“雷”、“火”这片海上的!
清云喃喃自语:“我明白了……”
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对这四千五百年,也有了认知,眼中不再有恐惧与疲惫,“长生,非避世独存,而是与道同行!”
他不再逃避,而是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并非走向毁灭,而是迎向那大道运行的本身。
他自身运转起早已生疏的《太上感应篇》。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风拂过他的身体,带来了远方的信息与岁月的低语,却不再消磨他的神魂。
雷在他头顶炸响,涤荡着他积攒了数千年的尘垢与迷茫,却未伤他分毫。
火在他周身环绕,灼烧着那些因漫长生命而滋生的惰性与执着,让他感觉如同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
风、雷、火三者依旧存在,但它们不再是追杀他的劫难,而是化作了环绕他周身的大道韵律。
清云不再是被这三者追的长生者,而是成为了这韵律的一部分,与之共鸣。
他明悟后,便与“三灾”达成了一种平衡,这种平衡让清风感觉自己除了金刚不坏的身体,好象又多了些东西。
当他甩了甩袖子时,一柄小剑自袖子中飞出。
他依旧站在那座三清观的大殿之中,仿佛刚才那四千五百年的逃亡,都只发生在一刹那。
老道长依旧端坐在蒲团之上,看着他,问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袁成不理解。
“袁成,可还要长生么?”
袁成没有一点尤豫,躬身一礼。
“自然还是要的,老师!”
老道长追问道:“为何?”。
袁成直起身,朗声道:“清云所求长生,非为苟活,非为权柄,非为超脱而超脱。”
“清云所求的,乃是以此长生之身,行我当行之事,护我当护之人,观天地之妙,体万物之情,于无穷岁月中,印证吾道,与道合真!”
“风雷火三灾,非是阻道之敌,乃是砺道之石,是大道循环之显化,清云愿持此心,历万劫而不改,纵使前路仍有千般磨难,亦将视其为我之路的助力,坦然受之,欣然行之!”
“此长生,方是弟子心中真正的——逍遥!”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袁成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这道观有可能是最后一处道观了。
老道长就那般静静地听着,袁成此时却有些激动,因为他在老道长的脸上看到了之前都没有的神容——满意。
“善。”
那一声“善”字刚一落下,那幅最初被袁成选定,描绘着“高坐水帘洞,逍遥天地间”的画卷,忽然自虚空中脱离。
只见那画卷在空中收缩,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落入袁成手中。
光华散去,现出其本体。
这是一枚造型古朴,紫金铃铛。
“此乃‘紫金铃’。”老道长声音响起,解开了袁成的疑惑,“本是一套三枚,各有玄妙,此枚,予你。”
紫金铃?
可是赛太岁那三枚紫金铃,一组三个金铃,第一个能晃出火,第二个能晃出烟,第三个呢晃出黄沙毒物。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是哪个?
但是他现在也不敢去试,便将那紫金铃收了起来,然后拜谢老道长。
那老道长又开口道:“日后修行若有疑难,可再来此观。”
袁成闻言,竟控制不住了自己的表情,因为他觉得单这一句话,便胜过那铃铛无数!
他激动地再次拜下,只是这一次,称呼已然改变:“弟子清云,拜谢师傅!”
然而,老道长却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也承这名号,不过你若对外提及,只说……曾遇一山野老道,偶得指点便可。”
袁成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这些大佬,都愿意玩点隐藏身份,于是立刻应下:“弟子明白。”
“若有人问起,便言……幸遇一位老道长点拨,不敢妄称师承!”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