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匀速。”
汪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象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安抚了身后三人的紧张情绪。
“注意脚下,踩稳了再动下一步。”
赤羽第二个跟上,随后是里昂和马可。四人排成一条直线,小心翼翼地在湿滑的桥上挪动着脚步。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仅要防备脚下打滑掉进鳄鱼池,更要警剔来自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汪瑜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周围的风声、远处其他学员的喘息声、甚至水下鳄鱼搅动水流的声音,都清淅地传入他的耳中。
然而,最清淅的,还是他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电辅音。
“滴!检测到致命危险!”
来了!
汪瑜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但步伐却没有丝毫紊乱。他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狙击手!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对方显然是专业的。他会选择什么时候动手?现在吗?不,现在太明显了。
他需要一个混乱的场面作为掩护。
汪瑜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地形,将整个训练场尽收眼底。高台上的坎贝尔,正象一头毒蛇般盯着自己,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滴!检测到致命危险!威胁正在逼近!”
脑海中的警报声再次响起,频率变得更加急促。
四人之间的距离,逐渐被汪瑜被拉长。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
“哒哒哒哒哒!”
训练场的两侧,骤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数十名手持自动步枪的教官从掩体后现身,对着赛道上的学员们疯狂扫射。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呼啸着从头顶、身侧、脚边掠过,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泥土,射入水中激起一道道水柱!
独木桥上的汪瑜,却稳如磐石。
这点小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开胃菜。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教官的枪声,只是坎贝尔为他精心准备的“交响乐”的前奏。
真正的杀招,正隐藏在这片嘈杂的乐章之中。
他能感觉到,那道锁定自己的冰冷视线,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变得更加专注,更加致命!
高台上,坎贝尔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他死死地盯着在独木桥上缓缓移动的汪瑜,眼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和对炎国人的蔑视。
在他看来,汪瑜已经是一个死人。
在数十支自动步枪的火力复盖下,就算有专业的狙击手开枪,谁又能分辨出哪一颗子弹是致命的?
事后,只需要将一切推脱为“训练意外”,谁也查不出真相。
血域特战学校每年死在训练中的学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一个炎国人,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死吧!
就象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给我死在鳄鱼池里,成为那些畜生的晚餐!
坎贝尔的心中在疯狂地咆哮。
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罗西,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锐利的目光在坎贝尔和汪瑜之间来回扫视,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难道他真的敢……
罗西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好汪瑜的天赋和潜力,绝不希望这样一块朴玉,因为某个人的私仇而折损在这里。
但他也没有证据。在血域的规则下,没有证据的揣测,毫无意义。
他只能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下一秒,汪瑜脑海中的警报声,已经变成了刺耳的蜂鸣!
“滴!滴!滴!致命攻击来袭!锁定目标:宿主头部!”!”
就是现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他能清淅地“看”到,在那片五百米外的草丛中,一缕微不可察的硝烟从狙击枪口喷出。
一颗经过特殊改装、威力巨大的狙击子弹,旋转着,呼啸着,撕裂空气,带着死神的狞笑,直奔他的太阳穴而来!
快到了极致!
根本没有躲闪的时间!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样一击,都必死无疑!
但汪瑜,不是正常人。
就在那颗子弹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刹那。
汪瑜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的左脚仿佛在湿滑的独木桥上猛地一滑,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猛地向右侧倒去!
那不是摔倒,更象是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用尽全身的腰腹力量,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甩了出去!
他的上半身,几乎与脚下的独木桥形成了并行!
“噗——!”
是子弹钻入木头的声音!
“砰!!”
一声巨响!
坚硬的圆木,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猛地炸裂开来!
木屑四溅!
一个碗口大小、深不见底的窟窿,赫然出现在赤羽的眼前,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这威力……
这绝不是教官们的步枪能打出来的!
周围嘈杂的枪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一瞬间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吸引。
赤羽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死死地盯着脚边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心脏狂跳不止。
如果……如果刚才汪瑜没有提醒他拉开距离……
如果刚才这一枪的目标是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
而始作俑者汪瑜,则借着那股“摔倒”的惯性,双手在独木桥上一撑,一个灵巧的翻身,稳稳地落回了桥面。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仿佛只是真的不小心滑了一下,脸上没有丝毫多馀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秒,他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开枪了?
很好。
现在,轮到我了。
汪瑜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越过重重障碍,精准地落在了五百米外,那片茂密的草丛之中。
高台上,坎贝尔脸上的狞笑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
那弹头里可是混入了特制的爆裂物,别说是一个人的头颅,就算是一辆轻型装甲车,也能一枪打穿!
五百米的距离,对于一个王牌狙击手来说,和一个固定靶没有任何区别!
他怎么可能躲得开?!
坎贝尔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桥面上重新站稳的身影。
那闲庭信步般的姿态,那拍打木屑的随意动作,象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他一定是脚滑了!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