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寅卯之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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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代入真人,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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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被一道惨白刺目的聚光灯硬生生撕裂。

小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庞大而空旷的古装片场中央。身上是粗粝繁复的戏服,压得他肩头发沉。四周是搭建了一半的宫殿布景,残破的朱红立柱、褪色褴褛的金黄帷幔,在毫无温度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诡异的、摇摇欲坠的华丽。空气里浮动着灰尘与廉价颜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action!”

不知从何处传来导演冰冷而遥远的口令,不带一丝情感。

他下意识地转身。

然后,他看见了阿音。

她就站在他对面,同样身着古装,却是一身鲜艳到刺目的红嫁衣。那红色在惨白的光束下,红得像要淌出血来。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妆容精致得毫无瑕疵——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惊心动魄的盛装之美。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或依赖神情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只有一片将他瞬间冻僵的漠然。

“阿音……”他想喊,声音却死死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串无声的气流。

周遭光影骤然扭曲、坍缩,又猛地铺展开来。

不再是片场。是他和她精心布置的爱巢客厅。柔软的沙发,温暖的抱枕,墙上的合照……一切陈设都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酸。唯独窗外,不再是香港熟悉璀璨的夜景,而是无声飞掠的、模糊成一片的光斑,像正坐在一列永不停歇的高速列车上,不知驶向何方。

阿音背对着他,坐在他们最常依偎的那个沙发角落。身上,还是那件灼眼的红嫁衣。

“阿音,我回来了。”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梦魇里特有的虚弱和急切。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脸上那精致完美的妆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像劣质墙皮簌簌掉下,露出底下过于苍白、甚至有些憔悴的真实肌肤。她没有笑,没有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穿过他,仿佛看向某个虚无的终点。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念一句与己无关的台词:

“小杰,我们这场戏,杀青了。”

“什么意思?阿音!不……这不是戏!是我爱你的真实生活!阿音,你看看我,我是小杰!” 巨大的恐慌攫住他,他猛地冲过去,伸手想抓住她的肩膀——

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无的空气。

阿音的身影,连同她身下的沙发,身后的窗户,墙上甜蜜的合照,整个他们一点一滴构筑起来的“家”,开始迅速变淡、溶解。所有的色彩混作一团,像被泼了水的油画,最终坍缩进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里。

唯有她那句“杀青了”,在虚空之中反复回响,撞击,越来越响,越来越冷,最终化为一种钻入脑髓、令人心脏骤停的尖锐耳鸣。

“嗬——!”

小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冷汗早已浸透睡衣,冰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几缕街灯昏黄的光。那致命的耳鸣似乎还在耳蜗深处嗡嗡作响,咚咚的心跳声在死寂中放大到震耳欲聋。

好几秒后,濒死般的心悸才勉强平复。他颤抖着伸出手,急切地摸向身旁——

温热的躯体,规律而轻柔的呼吸。是阿音。她背对着他,睡得正沉,对刚才那场发生于他灵魂深处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他缓了缓神,这才又慢慢地躺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手臂一点点收紧,直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骨骼的轮廓、肌肤的温度、生命的柔软。那灭顶的恐惧,才像退潮的海水,从四肢百骸缓慢褪去。

不能想。不能回味。

他紧紧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破碎的画面、刺骨的话语挤出脑海。只是个梦,一个荒谬绝伦、毫无逻辑的噩梦。他对自己说。

可是,为什么心口依旧沉甸甸地发慌,像压着一块浸透冰水的巨石?

这两年多来的无数片段,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从阿音父母终于颔首应允,到他们在只属于彼此的爱巢里,像两只快乐的双飞燕,笨拙又兴奋地构筑起每一个微小的幸福:第一次开伙煮糊了的粥,深夜里挤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透顶的老电影,在小小的阳台上,他指着遥远的星子,告诉她哪一颗属于他们的星座……那些瞬间,曾那么真实,那么滚烫,仿佛可以握在手里焐热一生。

变化是从何时悄然渗入的?

大概,就是从他决意将事业重心全力投向内地之后。起初是几天、一周的短暂分别,信息里满是新鲜事和想念。后来,分离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背景在视频窗口里不断变换:从千篇一律的酒店房间,到各个剧组杂乱喧嚣的临时驻地,再到上海新居那间宽敞明亮、却总显得空荡的客厅。他兴高采烈地讲述片场的奇遇,新结识的“老师”、“前辈”,接触到的庞大项目与诱人机遇……那个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在他面前展开。

而屏幕那头的阿音,起初眼睛会发亮,问题一个接一个。渐渐地,她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微笑,听着。再后来,她的话题,不知不觉间,总围绕着香港连绵的阴雨、父亲体检的某个指标、母亲膝盖的老毛病、办公室茶水间又换了哪种咖啡豆,以及……对他一次次未能兑现的归期,那份掩饰不住的、越来越轻的叹息。

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从紧握的指缝间,无声无息地流走。像最细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不是不爱。他胸口那份为她悸动的灼热,此刻如此清晰,梦里的恐慌正是源于这爱仍在。可他同样清醒地,甚至近乎残酷地看到,他们脚下所站的土地,正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撕裂。

他奔向的,是星辰大海,是更广阔的舞台与无限可能,是燃烧生命照亮一方天地的渴望。

她眷恋的,是脚下熟悉温润的土壤,是触手可及的家人与旧日生活脉络,是细水长流、风雨不惊的宁静庭院。

他想带她一起飞,为她描绘内地顶级的医疗资源、更优越便捷的生活环境、他即将为她搭建的、固若金汤的未来城堡。他相信,足够的物质保障和前景,足以填平任何不安,弥合所有差距。

但他也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越来越深的惶恐——对全然陌生都市丛林的本能畏惧,对父母年迈却可能无法膝前尽孝的锥心愧疚,还有……对他这个日益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变得有些“陌生”和“耀眼”的恋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悄然滋生的距离感,与淡淡的自卑。

她是那样一个寻常又美好的女孩。命理说她如月下幽兰,柔韧敏慧,丁火暖身,依木而生,渴望的是被安稳滋养,惧怕疾风骤雨。她的世界,本该是春日庭院,是和风细雨,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与长相伴。

“一个要烧山,一个要润泽……寅卯虽合,终是镜花水月。”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浸透了陈年香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冰冷地凿穿了他的回忆。

不是梦里的声音。

却比那场噩梦,更让他五脏六腑都揪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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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他利用回港拍一个短期广告的间隙,做了一件自己事后都觉荒谬的事。他避开所有人,辗转通过一位相识的制片人引荐,找到了黄大仙祠附近深巷里一位据说断事如神、却早已闭门谢客的老八字先生。

隐秘的旧唐楼单位,光线被厚重的帘子滤得昏暗。只有神龛前一只小小的铜香炉里,一缕青烟笔直而上,凝而不散。空气里有陈年旧书和线香混合的、沉闷的气味。

他报出了两个生辰。自己的:公历1987年1月7日,换算为农历丙寅年腊月初八,子时

阿音的:公历1987年5月3日,农历丁卯年三月廿六,下午申时

老先生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戴着老花镜。听完,许久不语,只慢吞吞地铺开一张边缘已泛毛的黄色纸笺,用一管狼毫小笔,蘸了墨,极慢地写下一排排天干地支。室内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香灰偶尔坠落的微响。那声音,让人无端心慌。

良久,老人搁下笔,食指顺着纸上的字迹缓缓移动。

“男命,”他开口,声音干涩,像许久未说话,“丙寅、辛丑、丙子、戊子。”

“丙火双透,坐寅木长生之地,火势炎炎,光耀夺目。寅为山林猛虎,丑乃金库藏杀,子水官星两现,却与丑合,官杀混杂不清。此乃猛虎出山,烈火燎原之象。志在四方,不甘雌伏,然……”老人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浑浊却锐利,“子水覆压丙火,内心煎熬压力非常人可比。且夫妻宫坐子水为忌,与年支寅木遥隔……情路之上,易受家境观念迥异者吸引,然长远观之,犹如冰炭同器。”

小杰手心渗出冷汗,喉头发紧:“我们……合吗?”

老人目光垂落,扫向另一列字迹:“女命,丁卯、甲辰、壬子、戊申。”

“壬水为江河,生于辰月水库,又得申金发源,水势不弱,自有其坚韧与智慧。然丁火烛光透于年干,甲木攀附,卯木盘根,是谓外柔内韧,如藤倚青松,如月照寒潭。此命最喜安定滋养,惧大风大浪,根基若动,心神难宁。”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小杰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你二人,年柱丙寅、丁卯,寅卯辰会东方木局,乍看有情,木气相融。初遇之时,确有千丝万缕之缘,彼此慰藉,引为知己。这便是俗语所谓‘虎兔相逢’,乍见之欢。”

“但是,”老人抬起头,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命理核心,“你命局火旺土燥,如渴求木来添薪助燃,火势愈旺,方觉痛快;而她命局水木相生,木虽可生火,其本性根本,却需水来润泽,方能枝繁叶茂,焕发生机。你予她的,是灼人的热力与不息的变化;她予你的,初时是木之生助,长久却是水之制约。一个要烧山拓野,一个要静水深流。待你大运转入东南木火旺地,事业腾达,如日中天之际,便是她命局水木失衡,心神涣散,无所依傍之时。更兼夫妻宫子、卯相刑……”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看惯命运的疲惫与淡漠:“红鸾星动是真,彼此倾心亦非假。只是,一人的锦绣前程,或许恰是另一人的风雨飘摇。寅木逢空,卯木无依,烈火烹油,盛宴之后……恐余灰烬。此非人力可挽,实乃造化早定,轨迹各殊。若能安守一隅,不求闻达,或可贪得数年晨昏温存;若你心在山海,志在凌霄……适时放手,未尝不是……另一种慈悲。”

小杰几乎是踉跄着离开那间昏暗斗室的。夏日的阳光白得晃眼,街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他却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刚从寒潭里捞出来。

他不信。他拒绝相信这些玄虚缥缈、神神鬼鬼的断语。他爱阿音,阿音也爱他,他们的感情有血有肉,有共同的回忆和规划的未来,怎么可能被几句关于“五行生克”、“轨迹迥异”的古老咒语就判了死刑?

他用近乎偏执的努力去反抗那个预言。他接更多工作,更拼命地打磨自己,想要更快地积累起足够厚重的资本与名声,仿佛坚实的物质成就和可见的成功,就能像水泥一样,填平那所谓“命定”的沟壑,加固他们感情的堤坝。他给她买更贵重精致的礼物,在电话里不厌其烦地勾勒内地生活的便利与美好前景,将每一次机会都描绘成通向共同未来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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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在这被噩梦撕碎的深夜里,在那句“杀青了”的冰冷余韵中,八字先生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声叹息,都变得异常清晰,冰冷刺骨,像一把生了锈却依然锋利的锉刀,反复刮擦着他辛苦构建起来的所有信心与坚持。

怀里的阿音轻轻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朝他怀里更深地偎了偎,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似乎要醒。

他立刻松了松手臂,调整呼吸,闭上眼,伪装出沉睡的均匀节奏。

阿音只是蹭了蹭他温热的胸口,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再次沉入梦乡。

小杰却在浓稠的黑暗里,睁大了眼睛。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尾椎骨悄然爬升,缠紧他的脊柱,蔓延至四肢百骸。

“烈火烹油之后……恐是灰烬。”

“一个要烧山,一个要润泽。”

“寅木逢空,卯木无依……”

这些偈语般的判词,与梦境里坍塌的片场、阿音身上那件绝望的红嫁衣、以及家宅溶解的画面,死死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他仿佛看见自己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事业之火,那照亮他前路、带给他荣耀与满足的烈焰,正化作无形的炙烤,无声无息地蒸发着阿音生命中赖以存活的那片宁静水木,抽干她所需的安稳与润泽。他越是奋力向前奔跑,冲向更高的山巅,似乎就越是将她独自留在身后那片逐渐龟裂、失去生机的旧日庭院。

他想起阿音近来愈发长久的沉默,想起她听他讲述另一个世界的精彩时,眼中偶尔掠过的、仿佛隔着毛玻璃观看的茫然与距离,想起她父母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和日渐明显的衰老……所有这些他曾刻意忽略或试图用“将来会好”来安慰自己的细节,此刻都被那残酷的命理预言镀上了一层无法挣脱的、宿命的铁灰色。

爱,依然在他心口灼热地、真实地跳动着。

可那名为“注定”的寒意,已如附骨之疽,钻透皮肉,浸入骨髓。

他紧闭双眼,却再也无法驱散这双重降临的阴霾——一个是预示终极离别与情感冻结的可怕梦魇,一个是揭示根本矛盾与无奈结局的冰冷预言。它们像两块缓缓合拢的、巨大而冰冷的命运之碑,将他与他怀中这仅存的、真实的温暖,不容抗拒地挤压向那条早已刻画在时光深处的、名为“别离”的狭窄罅隙。

窗外的天色,透出第一线黎明的、青灰色的微光。

但这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或希望,只是无情地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片狼藉的彷徨,与深入灵魂的恐惧。

剧本……难道真的早已写好?

而他这只已经冲出山林、再也无法回头的猛虎,是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中最珍视的那轮明月,逐渐沉没在他自己点燃的、照亮前程的熊熊火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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