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代入真人,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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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噩梦与八字谶言交织的寒意,并未因黎明的到来而消散,反而像一枚细小的冰刺,永久地扎在了小杰的心底。他以一种近乎悲壮的“笨拙”发起对抗——那便是,加倍地“努力”。
他将这种努力,几乎全部兑换成了对“时间”的抢夺。那架赢来的私人飞机使用权,成了他最常调动的工具。哪怕只有一天的拍摄间隙,他也会连夜飞回香港,只为能陪阿音吃一顿晚饭,在她清晨醒来时,出现在床边,送上还带着异地露水的早餐。他的行程表密集到令人窒息,经纪人几度抗议,他却像一台过载的机器,不知疲倦地穿梭于云端。
物质的补偿也源源不断。从上海最新款的智能家居,到苏杭空运来的时令鲜果,再到尼泊尔寻来的、据说能安神定魄的古老线香。他试图用这些昂贵而具体的物件,填补自己物理上的缺席,堆砌出一个更便捷、更“未来”的生活幻景,仿佛只要这个幻景够诱人,就能抵消当下所有的疏离与不安!
通讯更是前所未有的密集。他仍会兴奋地分享见闻,但开始刻意地将每一个话题都导向“我们”:“这个楼盘有空中花园,你一定会喜欢,而且离我妈和叶爸的住处很近,以后爸妈过来也有照应。”“你看这所国际学校的介绍,双语环境,理念很新,将来我们的……”他勾勒的蓝图日益具体,细节丰满,似乎只要这幅画卷够清晰、够炫目,就足以覆盖阿音眼中偶尔闪过的恍惚,以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日渐沉默的退守。
阿音起初是感动的,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她会仔细听他的每一份“汇报”,抚摸他送来的每一件礼物,在他突然归家的清晨,扑进他怀里,短暂地找回昔日毫无阴霾的甜蜜。她努力调整自己,尝试对他描绘的那个世界产生兴趣,下载了他提到的社交软件,关注了他合作过的内地艺人……
然而,有些缝隙,并非靠礼物和密集的相聚就能弥合。
他会发现,他兴冲冲讲述某个电影项目的宏大构想时,阿音的眼神会微微飘向窗外,落在楼下高大的银杏树上。当他提到又认识了某个业内大佬,对方如何赏识他时,她嘴角的笑容会变得有些公式化,然后轻声问:“那你这周……胃还疼吗?记得按时吃饭。”
他送的那些昂贵智能设备,很多她并未拆封,依旧用着旧物。她解释说“用惯了”,但他知道,那是一种无声的、对陌生事物的温和抵抗。
他们之间,开始出现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他不愿提及任何可能引发不安的话题,比如她父亲体检报告上新增的箭头,比如她公司里那位总在雨天“顺路”送她回家的稳重同事。她也绝不追问,他在上海那个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中,是否遇到了更能与他思想同频、事业共振的耀眼女性。
他们的身体依然亲密,带着久别重逢的炽烈与贪婪,仿佛要将所有未能言说的不安与思念,都揉进每一次触碰和喘息里!但高潮褪去后的静谧中,那种无形的隔膜会愈发清晰。他搂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僵硬,仿佛在等待他下一段关于“未来”的演说,或是计算着他下一次离开的倒计时。
这一年里,小杰的事业确如猛虎添翼,节节攀升。他主演的电影票房口碑双收,参加的综艺让他国民度大涨,奢侈品牌的代言接踵而至。他真正成了内地娱乐圈一颗不容忽视的新星。掌声、光环、机遇,如同潮水将他推向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孤独的浪尖。
但每当镁光灯熄灭,他独自回到酒店房间,或是上海那个宽敞却冷清的家,那冰冷的恐惧便会卷土重来。他盯着手机上阿音略显安静的笑容,八字先生的话与梦里的红嫁衣交替闪现。他仿佛站在一艘疾驰离港的巨轮甲板上,拼命向码头上的身影挥手呐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平静水面下的鸿沟,以不可抗拒的速度,悄然拓宽。
阿音的变化是缓慢而确凿的。她瘦了一些,眼神里那种曾经全然依赖的亮光,逐渐被一种沉静的、带着淡淡疲惫的柔韧所取代。她不再像最初那样,为他短暂的归来而欣喜若狂,也不再为他的离去而明显失落。她似乎找到了一种内部的平衡,一种在等待与独处中维持体面的方式。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满,工作、陪伴父母、和老朋友聚会、甚至报了个插花班。她在努力建设一个即使没有他时时在场,也能有序运转的世界。
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末傍晚。小杰再次风尘仆仆地赶回香港。阿音在厨房煲汤,香气弥漫。他放下行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家的味道。
“这次能待多久?”阿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手里搅拌汤勺的动作未停。
“明早六点的飞机。”他闷声说,感到怀里的人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晚餐气氛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微妙的疏离。他讲述新剧组的趣事,她静静聆听,适时递上纸巾,添上热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涂抹成一片暖金色,却暖不进某种逐渐凝固的氛围。
收拾碗筷时,阿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小杰,我们……聊聊吧。”
他心头莫名一紧,抬头看她。她站在洗碗槽前,背对着他,腰背挺直,水流哗哗地冲在她手中的盘子上。
他们坐回客厅的沙发,那个在梦里崩塌过的地方。阿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有些用力以至于指节发白的手上。
“这一年,你很辛苦。”她先开了口,语气是陈述,而非埋怨,“我知道,你飞来飞去,拼命工作,送我那么多东西……都是想告诉我,你在努力,你想给我们一个未来。”
小杰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被她轻轻抬手止住。
“我也很努力。”她抬起眼,看向他,眼眶微红,眼神却清亮得让他心慌,“我努力去理解你的世界,适应你的节奏,说服自己你描绘的那个未来真的很美好,也值得我离开这里的一切去追寻。”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
“可是小杰,我失败了。”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每次你离开,我看着这个我们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心里空的发慌。不是因为你不在,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家’,对你来说,可能慢慢会变成一个歇脚的驿站,而不是终点。你的终点,在更高更远的地方,在那里,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我可以帮你找到!”小杰急切地打断,抓住她的手,“阿音,我说过,我能安排好一切!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或者什么都不做……”
“我想做的事,就是留在这里。”阿音轻轻摇头,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但她的声音依然稳定,“在我爸妈走不动路的时候,能扶他们一把;在我熟悉的街市里,不用导航也能买到想吃的菜;在我觉得累的时候,能有几个随时可以叫出来吐苦水的朋友……这些,不是你安排的房子、学校、保姆能代替的。这是我的根,小杰。你把它拔起来,种到再好的花盆里,我也会枯萎。”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深深的眷恋,也有一种终于破土而出的、残酷的清醒。
“我爱你,小杰。到现在,此刻,依然很爱。”她吸了吸鼻子,“但我也开始明白,爱不是捆绑,不是让一个人扭曲自己去适应另一个人的轨道。你是猛虎,注定要啸傲山林,看更壮阔的风景。而我……我只是只兔子,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有青草和阳光的洞穴。”
“那个算命先生的话,你也一直记着,对不对?”她忽然问,目光如镜。
小杰浑身一震,脸色倏然苍白。他最大的恐惧,被如此平静地摊开在灯光下。
“我后来……也偷偷去算过一次。”阿音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说法差不多。‘虎兔相逢,乍见甚欢;动静殊途,终难两全。’小杰,我们试过了,很努力很努力地试过了。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紧攥成拳头的手上,掌心微凉。
“我们分手吧,小杰。”她说出最后这句话,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不是谁对谁错,也不是不爱了。只是……我们该回到各自本该行走的轨道上去了。再这样下去,爱会磨光,只剩下怨怼和疲惫。我不想看到那一天,也不希望你看到。”
小杰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瞬疯狂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挽留,想像以前一样用更宏大的承诺去覆盖她的不安。
可当他看到阿音眼中那一片澄澈的、近乎悲悯的平静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在赌气。她是经过漫长而痛苦的跋涉,终于抵达了这个结论的彼岸。她比他更早地,看清了那条名为“注定”的鸿沟,并选择了接受。
那些他用来麻痹自己的“努力”,那些他以为可以填平沟壑的礼物和蓝图,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而又可笑。
而最深的遗憾,此刻尖锐地浮上心头——他的父母,早已为他扫清了娱乐圈最常见的障碍。将他签入自家公司,给予他最大限度的自由,正是为了让他不必像其他艺人那样,被迫在事业上升期隐藏感情、做出违心的选择。他们用羽翼为他撑起了一片可以自由去爱的天空。他拥有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业与爱情可以并行的幸运起点。
可如今,这片天空下,他亲手灌溉的爱情,却依旧走到了山穷水尽。不是败给外界的阻挠,不是败给公司的禁令,而是败给了内在的、无声的消磨与渐行渐远的轨迹。这份父母小心呵护、自己全力奔赴的感情,依然走到了尽头。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外部打击都更让人绝望。
原来……他所有的挣扎与狂奔,非但未能拉近彼此,反而像是在为这场别离,按下了加速键。
猛虎出山,势不可挡。而林间的月光,终究无法跟随虎啸,遍照每一座他想要征服的险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华灯初上。小杰感到脸颊一片冰凉,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好。”
没有争吵,没有撕扯,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巨大的、无声的哀伤,在两人之间弥漫,沉甸甸地压住每一次呼吸。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像最初相爱时那样紧密。只是这一次,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以恋人的身份,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第二天清晨,小杰在微茫的天光中起身,阿音还在沉睡,眼角有未干的泪痕。他俯身,极轻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如同仪式。
然后,他拉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轻轻带上了那扇曾被他叩开无数次、承载过他们所有幸福与挣扎的家门。
飞机呼啸着冲入云霄,穿透厚重的云层。小杰透过舷窗,望着下方翻涌无际的云海,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茫然若失的空洞。事业的山峰依然矗立在前方,召唤他去征服。但他生命中最温暖、最安宁的那片月光,已永远地,沉落于他出征时最后回望的那片山林之中。
猛虎依旧会前行,它的咆哮依旧会震动山谷。只是从此以后,每一个需要仰望星空的深夜,它都会想起,曾有一抹清辉,那样温柔、又那样遥远地,照亮过它出发前,最后的来路与归途。而那份由至亲铺垫、由自己全力守护却依然逝去的爱情,将成为它内心深处,一道无法填补的、温柔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