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拉开了一张椅子,姿态躬敬到了极点。
“别那么拘束。”
钟正国摆摆手,自己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那个丝绒盒子,将那枚沉甸甸的卫华勋章捏在手里,细细把玩。
勋章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灼人的分量。
“小祁啊,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钟正国抬起眼皮,看着紧张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祁同伟。
祁同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报告,是……是荣誉。”
“荣誉?”
钟正国嗤笑一声,象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这玩意儿可不止是荣誉那么简单。”
他把勋章在指尖转了转,金色的光芒在灯光下流转。
“卫华勋章,五年才评一次。”
“提名,需要军方大佬联名推举。”
“审核,要经过最高层的那几位点头。”
“最后,还得由一号亲自签署命令,才能颁发。”
钟正国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淅。
“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代表的是什么?是共和国给予一个公民的最高认可!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荣耀!”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知道这枚勋章珍贵,却从没想过,背后竟然有如此复杂的程序和如此重大的意义。
钟正国看着他那副震撼的样子,继续加码。
“有了它,以后不管是谁,想收拾你,都得拿出摆在台面上的、板上钉钉的理由。”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什么栽赃陷害,什么无中生有。”
“谁敢用在你身上,就是跟整个国家的颜面过不去。”
“你明白吗?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副部级干部了。”
“你是有‘金身’护体的人!”
祁同伟彻底懵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疑问在翻腾。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论资历,论功劳,比他强的大有人在。
这枚勋章,怎么就破天荒地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不合常理。
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这么大一张饼。
背后一定有原因。
“首长……我……”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钟正国将勋章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当然不明白。”
他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臂展开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显得极为放松。
“这枚勋章,是正法系统那帮人用巨大的代价,给你换来的。”
“你以为他们是做慈善的?”
“这背后,是公、检、法三家格局的一次重新洗牌。”
“公安的权限,因为你这次的行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大。”
“很多以前需要层层审批的事情,现在他们自己就能拍板。”
钟正国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还有,武警部队的编制,原本是要动的,现在也因为这件事,被暂时保留了下来。”
祁同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隐约抓到了一些关键点。
这枚勋章,不仅仅是给他的奖励。
更象是一个交易的筹码,一个符号。
他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所以,小祁啊,你现在是很多人眼里的香饽饽。”
钟正国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当然,也是很多人眼里的钉子。”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祁同伟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今天我来,不是来给你上课的。”
“我是来找你办点私事。”
祁同伟立刻站直了身体,神情肃穆:“您请吩咐!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
钟正国笑了笑。
“我来,是为了小艾。”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小艾这孩子,从小就犟,一根筋。”
钟正国的语气里,流露出作为父亲的疼爱。
“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汉东,人生地不熟的,我怕她被人欺负。”
欺负?
祁同伟脑海里浮现出钟小艾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谁敢欺负她啊?
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那位可是敢当面顶撞沙瑞金书记的猛人!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首长您放心,钟检察长能力出众,为人正直,在汉东工作很顺利,同志们都很尊敬她。”祁同伟捡着好听的说。
“我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
钟正国打断了他。
“我是希望,在一些必要的时候,你能多关照她一下。”
“别让她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吃了亏。”
钟正国的话说得很隐晦,但祁同伟听懂了。
所谓的“乱七八糟的事”,指的自然是官场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和倾轧。
钟小艾太正直,太理想化,在汉东这个复杂的泥潭里,很容易成为别人的靶子。
钟正国这是在给自己女儿找个靠山。
而他,祁同伟,就是被选中的那个靠山。
祁同伟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可不是简单的嘱托。
这是一笔交易。
一笔来自钟正国这位顶级大佬的,带着善意的交易。
他看着钟正国,等着他的下文。
钟正国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你帮我照看好小艾,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吃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祁同伟的眼睛。
“我知道你祁同伟有野心,也有能力。”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有些坎,不是靠你自己就能迈过去的。”
“在某些关键的时候,我不敢保证能亲自帮你。”
“但我可以安排人,给你递一把梯子。”
“能不能抓住,能爬多高,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钟正国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钟正国的这番话,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承诺。
一个足以改变他未来政治生涯走向的承诺。
“递一把梯子”。
这五个字,从钟正国这样级别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如泰山。
这意味着,在自己冲击更高位置的道路上,将会得到一股来自顶层的、无法想象的助力。
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在汉东,关照一下钟小艾。
这笔交易,怎么看都是自己血赚。
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那会显得自己格局太小,象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也不能表现得太淡定,那又显得太假,太虚伪。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身体站得笔直,脸上露出一个既诚恳又带着几分疑惑的表情。
“首长,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