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他自己也曾是这样。
可是在这个庞大的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磨平了棱角,也磨灭了锐气。
他羡慕祁同伟。
真的羡慕。
“你这小子……”
骆山河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得罪多少人?”
祁同伟咧嘴一笑。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正我得罪的人也不少了,多一个李达康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骆山河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给气笑了。
他指着祁同伟,点了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句叮嘱。
“万事小心。”
他能给的,只有这句提醒。
在这个盘根错节的系统里,他能保祁同伟查断桥案,却没办法公然支持他去动李达康。
那会捅破天的。
“骆组长放心。”
祁同伟端起茶杯,脸上的笑容自信而坦然。
“我这人,惜命得很。”
“我不会蛮干的。”
“所有程序,都将严格依照法律进行,我不会插手任何具体环节。”
“我向您保证,这个案子,最后绝对查无实据,李达康书记会是清白的。”
骆山河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瞬间就明白了祁同伟的全部意图。
要的,就是这个过程!
是啊,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亮剑!
“好小子!”
骆山河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和祁同伟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以茶代酒,我敬你!”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与此同时。
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分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常成虎被一副手铐铐在椅子上,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紧张。
他吊儿郎当地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不停地抖着。
那样子,不象是来接受审讯的,倒象是来视察工作的。
“我说,警官,有事说事,没事我可就走了啊。”
常成虎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耐烦。
“我公司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几百万的生意,你们眈误得起吗?”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民警,脸色铁青。
“常成虎,老实点!”
“你涉嫌在光明峰项目拆迁过程中,使用暴力手段,威胁住户。”
“并与大王山断桥坍塌事件有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哟呵?”
常成虎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吓唬我啊?”
他斜着眼睛,瞥了民警一眼,满是鄙夷。
“证据呢?没证据你说个锤子?”
“我告诉你,我常成虎,是正经商人,大陆集团的合作伙伴!”
“我背后是谁,你们自己去打听打听!”
民警被他嚣张的态度激怒了,将一沓文档用力拍在桌上。
“证据?”
“这是拆迁户的联名举报信!”
“几十户人家,都指证你派人威胁他们,往他们家里扔砖头,泼油漆!”
常成虎凑过去,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威胁?”
“警官,你没干过拆迁吧?这叫工作手段!”
“不吓唬吓唬他们,这帮刁民能乖乖搬走吗?这活儿还怎么干?”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威胁恐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民警气得手都发抖。
“你……”
“我们还查到,你在事发前三天,从一个黑市渠道,购买了大量的雷管!”
民警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杀手锏。
“这是交易明细,上面有你的签名!”
“你买那么多雷管干什么?!”
听到“雷管”两个字,常成虎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甚至笑出了声。
“雷管?”
“哦,我想起来了。”
他一拍大腿,表情夸张。
“那玩意儿啊,我买来炸鱼的。”
“最近不是流行吃野味嘛,我寻思着搞几条大鱼,请兄弟们尝尝鲜。”
“怎么?警官,现在炸鱼也犯法了?”
“噗——”
旁边做笔录的另一位民警,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炸鱼?
你他娘的买军用级别的雷管去炸鱼?
你怎么不说你买航母去钓鱼岛捕虾呢?
“常成虎!你严肃点!”
审讯的民警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以为这种鬼话我们会信吗!”
常成虎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一脸的无辜和挑衅。
“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靠回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轻篾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小警察。
“小兄弟,别白费力气了。”
“就凭这点捕风捉影的东西,想给我定罪?做梦呢?”
审讯的民警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藐视法纪了。
这是在把法律按在地上摩擦!
“常成虎!”
民警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炸鱼?你他娘的用军用级雷管去炸鱼?”
“你炸的是鲸鱼吗!”
他将那份交易明细狠狠摔在常成虎面前,纸张散落一地。
“说!你买这些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常成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掏了掏耳朵,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璨烂了。
“警官,别这么大火气嘛。”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张纸,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都说了是炸鱼。”
“你要是不信,改天我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我跟你说,那玩意儿炸出来的鱼,外焦里嫩,味道绝了!保证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咂了咂嘴,露出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
旁边做笔录的民警笔都停了,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在审讯室里跟办案民警讨论炸鱼的口感?
还他妈邀请品尝?
审讯民警气得浑身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跟常成虎这种滚刀肉硬碰硬,是没用的。
这家伙在京州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屡次被抓,又屡次脱身。
靠的就是这套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战术。
必须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民警的脸色忽然平静下来,他坐回椅子上,死死地盯着常成虎,眼神锐利。
“常成虎,我知道你嘴硬。”
“也知道你背后有人。”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常成虎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抖着的腿也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民警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我们只抓了你一个吗?”
“你的心腹,大朋,现在就在隔壁。”
常成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民警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轻篾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