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没你这么硬气。”
“我们还没怎么问呢,他就全招了。”
“他说,炸掉大王山那座桥,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主意!”
“他说你为了赶工期,拿到光明峰项目后续的工程,不惜挺而走险,用雷管制造了‘意外’!”
“他还说……所有责任,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了!”
常成虎的的脸色变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朋……招了?
不可能!
大朋是跟他一起从穷山沟里出来的,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怎么可能出卖他?
可是……
民警的表情那么笃定,不带半点虚假。
常成虎的心彻底乱了。
他比谁都清楚,大朋知道自己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拆迁里的那些脏事,光明峰项目背后的交易,甚至……大王山断桥的真相!
如果大朋真的全盘托出,那自己就不是进去待几年的事了。
那是万劫不复!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不敢再看民警的眼睛,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副嚣张跋扈的气焰,倾刻间土崩瓦解。
民警看火候差不多了,端起桌上的茶杯,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成虎啊,事到如今,再扛着就没意思了。”
“你看,你的兄弟都把你卖了,你还替谁扛呢?”
“主动交代吧,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我还能帮你争取一个自首情节,从轻处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别指望有人能捞你。”
“这次的案子,影响太大了,省里的巡视组已经进驻京州,眼睛都盯着呢!”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就是自寻死路!”
“你那个当官的表哥,程度,他也保不住你!”
常成虎的手剧烈地颤斗起来,他看着面前那杯水,水面倒映出他苍白而惊恐的脸。
巡视组……
是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次的风头,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这次真的完了。
他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抬起头,嘴唇翕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吱呀——”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了进来,立正敬礼。
“报告!”
“接到上级命令,立刻停止对常成虎先生的讯问,立即释放!”
什么?
审讯的民警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你说什么?谁的命令!”
“是……是厅里直接下的命令。”
来人小声说道,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厅里?
民警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而瘫在椅子上的常成虎,在听到“立即释放”四个字后。
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惊恐和绝望迅速褪去。
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妈的!
上当了!
什么大朋招供,什么巡视组施压,全他妈是诈唬他的!
“哈哈……哈哈哈哈!”
常成虎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手铐勒得发酸的手腕。
他走到那个年轻民警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可以啊。”
“心理战玩得不错,差点就让你给唬住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得意的神采,仿佛一个赢家在俯视自己的手下败将。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他凑到民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想办我?你还嫩了点。”
说完,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西装,大摇大摆地朝着门口走去。
“警官,谢了啊!”
“改天真请你吃炸鱼!”
嚣张的笑声回荡在审讯室里,刺耳无比。
年轻民警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常成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力拒绝那个来自“上级”的命令。
京州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孟德海的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欺人太甚!”
“简直是无法无天!”
孟德海胸口剧烈起伏,新官上任的意气风发,此刻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他本想着,借着大风厂拆迁引发的断桥事件,顺藤摸瓜。
把京州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搅动一下,也算是给祁同伟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谁能想到。
这第一枪还没打响,就被人从背后缴了械。
人抓进去不到半天,市委书记李达康一个电话,就让市局直接放人。
这叫什么事?
他这个新任的政法委书记,面子往哪儿搁?
以后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市长易学习,倒是显得平静许多。
他慢条斯理地给孟德海的茶杯续上热水,缓缓开口。
“德海,消消气。”
“气大伤身。”
“再说了,这事儿,不是在咱们预料之中吗?”
孟德海闻言,抬起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预料之中?”
“老易,你这话说的轻巧!”
“人证物证都快齐了,审讯的同志说,那小子心理防线马上就要崩了!就差临门一脚!”
“结果呢?”
“李达康一个电话,前功尽弃!”
“常成虎那小子出来的时候,有多嚣张你知道吗?就差指着我们鼻子骂娘了!”
孟德海越说越气,又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他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不,他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易学习放下水壶,表情严肃起来。
“他不是在打脸,德海。”
“他是在示威。”
“也是在警告我们,不要再查下去了。”
孟德海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李达康这么明目张胆地干预司法,就是仗着自己是京州的一把手。
他要保的人,政法系统就得放。
这就是赤裸裸的权力碾压。
“那现在怎么办?”
孟德海颓然地靠在椅子上,语气里满是无力。
“就这么算了?”
“眼睁睁看着那个常成虎逍遥法外?眼睁睁看着断桥事件的幕后黑手继续躲在暗处?”
易学习摇了摇头。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看着孟德海,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事,我们俩解决不了。”
“得去向祁书记汇报了。”
听到“祁书记”三个字,孟德海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有些尴尬,甚至有些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