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孟德海，在政法系统干了一辈子，临到快退休了。
被祁同伟从市人大主任的位置上，重新启用，委以京州政法委书记的重任。
这是多大的信任。
他自己也是憋着一股劲，想干出点名堂来，不姑负这份知遇之恩。
可结果呢？
上任第一件事，就办砸了。
这让他怎么有脸去见祁同伟？
说自己连个地头蛇都搞不定？
说自己被李达康压得抬不起头？
易学习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德海，别想那么多。”
“这恰恰说明，京州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祁书记把你我放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干这个的吗？”
“遇到困难就向领导汇报，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相反，如果我们捂着盖着，自己瞎搞，最后捅出更大的篓子，那才是真的没法交代。”
孟德海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终于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你说的对。”
“是我想岔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
“走，现在就去省里！”
汉东省委大院，副省长办公室内。
祁同伟听完孟德海和易学习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孟德海汇报完，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我工作没做好。”
“让您失望了。”
孟德海的声音有些干涩，脸上火辣辣的。
易学习站在一旁，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祁同伟看着面前两位神情紧张的得力干将，忽然笑了。
“失望？”
“我失望什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德海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刚上任就碰了一鼻子灰，很没面子？”
孟德海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我……”
“哈哈哈。”
祁同伟笑出了声。
“抬起头来。”
孟德海和易学习都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祁同伟。
只见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神情轻松。
“我跟你们说，李达康要是没这个反应，我反而要觉得奇怪了。”
“他要是眼睁睁看着你们把常成虎办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只有两种可能。”
祁同伟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常成虎跟他没关系，我们找错人了。”
“第二，他李达康脑子进水了。”
“现在看来，这两种可能都不存在。”
“他这么着急忙慌地跳出来捞人，恰恰说明，我们打对了！”
“打到他的痛处了！”
孟德海和易学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
是啊。
他们只看到了挫败，却没看到挫败背后隐藏的信息。
李达康的过激反应，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是老板……”
孟德海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就这么直接插手，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很难开展啊。”
“市局那边，现在肯定都看着市委的眼色行事，我们再想动常成虎，恐怕……”
祁同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德海，我问你。”
“我为什么要把你从人大的位置上，调到政法委书记这个火山口上来？”
孟德海一愣，没明白祁同伟的意思。
祁同伟继续说道。
“就是因为京州这块骨头难啃！”
“如果随随便便派个人来，就能把案子办得顺顺当当，那我何必让你来？”
“让你来，就是让你来啃硬骨头的！”
“现在，这块硬骨头硌到你的牙了，你就觉得疼，觉得委屈了？”
祁同伟的语气虽然平和，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孟德海的脸瞬间涨红了。
“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祁同伟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把这次的挫折看得太重。”
“这只是一个开始。”
“是李达康给我们的一个下马威，也是一次试探。”
“他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大的决心。”
“如果我们因为他这点小动作就退缩了，那后面的仗，就不用打了，直接认输算了。”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京州，是汉东的京州，不是他李达康的独立王国。”
“他想一手遮天，没那么容易。”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孟德海。
“德海，你记住。”
“在京州，你代表的是省委，是省政法委。”
“你的腰杆子要挺直了！”
“只要你是在依法办案，合规办事，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这番话，说得孟德海热血沸腾。
“我明白了！”
孟德海的声音铿锵有力。
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易学习。
“学习，你有什么想法？”
易学习上前一步，沉稳地说道。
“祁书记，德海书记。”
“我认为李达康书记这次出手，虽然阻碍了我们的调查，但也暴露了他的软肋。”
“他越是想保常成虎，就越说明常成虎这个人至关重要。”
“常成虎这条线，我们不能断。”
祁同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说下去。”
“明着来不行，我们可以暗着来。”
易学习的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李达康可以命令市局放人，但他管不了我们用别的办法调查。”
“常成虎的公司，叫山水集团对吧？”
“一个搞拆迁的，背后如果没有强大的资金支持和权力庇护，不可能在京州做这么大。”
“我们可以从他的公司入手，查帐，查税，查他这些年接手的项目。”
“我就不信，这么大一个摊子，能干净到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
“只要抓到他经济上的把柄，一样可以把他送进去！”
“到时候，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我看李达康还怎么保！”
易学习的这番话，给孟德海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好！”
祁同伟一拍手掌。
“这个思路很好！”
“德海，学习，你们两个，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正好可以形成互补。”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看着面前两位重新燃起斗志的下属。
“德海，你这个政法委书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政法队伍内部给我梳理一遍。”
“谁是人，谁是鬼，谁在真心办案，谁在阳奉阴违，给我查清楚！”
“我不要求你把所有人都换掉，但至少，你要有一支绝对忠于你，能够执行你命令的队伍！”
“这是你开展一切工作的基础。”
孟德海重重地点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