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笼罩着蜿蜒的山路,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味道。
一辆崭新的红旗轿车稳稳地行驶在颠簸的公路上,那是省里专门调拨给白芷的头车。
车头上那一面鲜红的小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陆峰戴着墨镜,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看起来就像个对这种糟糕路况早已习以为常的老司机。
“前面堵车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凯瑟琳看了一眼窗外,眉头微皱。
前方的盘山公路上,排起了长长的车龙。十几辆满载货物的解放卡车被堵在路上,而在道路的尽头,设着一个戒备森严的临时检查站。
那不仅仅是普通的边防检查。
陆峰的目光穿透墨镜,扫过那些正在逐车检查的士兵。
他们不是普通的边防战士,那笔挺的军姿和领口上的特殊徽章,分明是省军区直属的特勤部队。
“这是在筛查。”陆峰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但肌肉已经微微紧绷。
他看到,每一个被拦下的年轻男性都被要求下车。
检查的不仅是证件,还有那个带头的军官会亲自上手擦脸,检查有没有易容。摸手检查有没有枪茧,甚至还会突然大声喝问,观察对方的应激反应。
这种手段,太熟悉了。
已经过了大半年,竟然还在查陆峰。
“那个军官……”陆峰眯起了眼睛。
那个正在挨个检查的黑脸军官,那张棱角分明、充满杀气的脸,陆峰有印象。
赵大龙。
当初在“利剑”基地的审讯室外,这人曾是邓子方最得力的干将,一个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狠角色。
最麻烦的是,赵大龙见过陆峰。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像这种级数的侦察兵,记住一个人的眼神和气场就像记住自己的名字一样简单。
“他认识你?”后座的白芷敏感地察觉到了陆峰的情绪变化。
“见过一面。”陆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对着镜子里的那个“阿龙”露出一个痞气的笑容,“不过,他认识的是那个可不是南洋来的阿龙。”
“坐稳了。”
陆峰踩下油门,红旗车越过排队的长龙,直接开到了检查站的最前端。
“干什么的!停车!”
几名士兵立刻举枪拦住了这辆不知天高地厚的轿车。
省陪同干部的吉普车从后面赶了上来,那个姓张的干事满头大汗地跑去跟士兵交涉:“这是省里的外宾!香港来的考察团!我们要去长白山!”
士兵看了看红头文件,有些犹豫,正准备放行。
“慢着。”
一直背对着这边的赵大龙突然转过身。
他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红旗车的驾驶室,大步走了过来。
“熄火!所有人员下车接受检查!”
赵大龙一把推开张干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套上。
“这位同志,这真的是外宾……”张干事急了。
“闭嘴!”赵大龙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有极度危险的敌特分子,一直在逃。在这种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查!”
他走到红旗车旁,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
“你。下车。”
陆峰没有动。
他依然戴着墨镜,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我让你下车!听不懂人话吗?!”赵大龙猛地拉开车门。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陆峰打开车门,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歪着头,用一种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蹩脚普通话骂了一句:
“扑你个街。在香港,还没人敢这么查我的。”
赵大龙愣了一下。
这双眼睛里没有那种军人的坚毅和清明,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鸷和浑浊。
这是凯瑟琳用特殊药剂的功劳,使陆峰眼球变得略显浑浊。
但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脱外套。我要检查身上有没有武器。”赵大龙命令道,同时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抓向陆峰的衣领。
这是试探。
如果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在这个距离被人抓向颈动脉,身体会本能地做出防御反应——格挡、反击或者是肌肉瞬间紧绷。
赵大龙想试探陆峰有没有可能反应。
陆峰心中冷笑。
想试我?
那我就给你演一出好戏。
就在赵大龙的手即将触碰到衣领的瞬间,陆峰突然动了。
但他没有用任何军用格斗术,甚至没有用擒拿。
“去死啦你!”
陆峰突然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暴起。
他先是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赵大龙那张黑脸上,趁着对方下意识闭眼的瞬间,猛地扑了上去。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撒泼。
他双手没有章法地乱抓乱挠,甚至直接用手指去抠赵大龙的眼睛,膝盖胡乱地顶向对方的裆部。
“干什么你!”
赵大龙被这突如其来的“下三滥”招式搞懵了。
他空有一身特种格斗的本事,却被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烂仔打法弄得手忙脚乱。
他想用擒拿手制住对方,但陆峰滑得像条泥鳅,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在疯狂输出粤语脏话:
“顶你个肺!敢动我老板!我要你命啊!”
“我看你是找死!”
赵大龙终于被激怒了。
他大吼一声,一个标准的背摔动作就要把陆峰放倒。
但陆峰顺势向下一赖,像个无赖一样抱住了赵大龙的大腿,张嘴就是一口,狠狠咬在了上去。
“啊!”
赵大龙惨叫一声,那是真咬啊!
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
这哪里像个训练有素的特务?
这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住手!阿龙!你给我住手!”
这时候,后座的白芷终于“惊慌失措”地推开车门跑了出来。
她不顾形象地拉住还在试图用路边石头拍人的陆峰,大声呵斥:
“这里是大陆!不是铜锣湾!你给我把那套收起来!”
陆峰这才像是一条被主人拽住链子的恶犬,悻悻地松开手,还不忘狠狠地瞪了赵大龙一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赵大龙捂着被咬出血的腿,气炸了,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想拔枪毙了这个王八蛋。
但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反而落地了。
没有军人的痕迹。
刚才那一顿乱打,没有一招是正规路数。
如果是陆峰,那个传说中的兵王,刚才那一瞬间有十种方法能让他躺在地上起不来,而不是像个泼妇一样咬人。
“这位同志!这可是外宾!”
那个张干事也吓坏了,赶紧跑过来打圆场,一边给赵大龙递烟一边低声下气地赔笑,“这要是把投资商吓跑了,省里怪罪下来……”
赵大龙深吸了一口冷气,把枪插回枪套。
他死死盯着那个正站在白芷身后、整理着凌乱西装、依然一脸桀骜不驯的“阿龙”。
“放行。”
赵大龙咬着牙道。
红旗车重新发动。
陆峰坐回驾驶室,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的赵大龙。
车子开出几百米后。
一直没说话的凯瑟琳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芷也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陆峰,既好笑又心疼地看着他手背上刚才蹭破的皮。
“你跟我回香港拍电影算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搞个影视公司,我捧红你。”白芷叹了口气。
陆峰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迹和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