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这个饱嗝打得惊天动地，甚至带着某种回音，就像是在空荡荡的大礼堂里放了个炮仗。
那团被秦天硬生生从四维几何体上“撕”下来的发光物质，顺着他那还没长齐牙齿的小嘴滑进了食道。那画面极度违和，就像是一只仓鼠吞下了一颗手榴弹。
“味道……有点淡。”
虽然秦天是个婴儿，不会说话，但所有人脑子里莫名其妙就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这是直接的意识投射，是高等生命体对低等生命体的精神广播。
天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真理之眼”此刻正在剧烈抽搐。
它那原本完美、流畅、不断在多维空间折叠的几何身躯，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个缺口周围的数据正在疯狂报错，红色的乱码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警报！核心逻辑丢失！拓扑结构破损！”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吞噬规则……该规则优先级高于系统底层逻辑！”
“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不科学！”
高维生物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高高在上、充满神性，而是变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且气急败坏。
地面上，本来已经半个身子透明化的胖子，此刻发现自己的腿又长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大腿，然后指着天上的秦天，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柚子。
“我滴个乖乖……磊哥，你家这小子是属饕餮的吧？那可是四维物质啊！他就这么生吞了？也不怕消化不良？”
韩磊此时也恢复了实体。他顾不上震惊，体内的“anti-vir”权限因为敌人的虚弱而重新激活。他能感觉到，那个高维生物的“无敌金身”被破了。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数学公式，被人强行擦掉了一个小数点。虽然只是一点点缺失，但整个公式的逻辑链条已经崩塌了。
“就是现在！”韩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硬币猛地弹起，“趁它病，要它命！安宁！”
不需要韩磊多说。
刚刚还倒在血泊中的安宁，此刻伤口已经被紫色的数据流强行缝合。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中的战意比刚才更盛。
“敢阴老娘？”
安宁咬着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给老娘下来！”
她背后的光翼再次展开，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空间利刃。
受到秦天进化的影响，安宁的力量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共鸣。她双手猛地插入虚空，竟然直接抓住了那个四维几何体的一条“边”。
“给我……滚出来！”
轰！
原本处于高维空间、物理攻击无法触及的几何体，竟然被安宁硬生生地“拖”进了一个伪三维的夹层里。
“不！你们不能触碰我！我是规则！”几何体疯狂挣扎，它的身体不断变换形状，试图通过升维逃离。
但就在它准备逃遁的一瞬间。
飘在空中的秦天似乎感觉到了食物要跑。
他不高兴了。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响彻云霄。
但这哭声不是委屈，而是愤怒。是那种“我的奶瓶被人抢走了”的滔天愤怒。
随着哭声，秦天背后的空间开始迅速结晶化。无数透明的晶体像翅膀一样在他身后展开，每一片晶体里都倒映着一个不同的世界。
他张开嘴，对着那个想跑的几何体，再次猛地一吸。
嗡——
这一次，吸力比刚才大了十倍。
如果说刚才只是用吸管喝水，那现在就是直接开了工业抽水泵。
那个庞大的四维几何体，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电子尖叫，整个身体像是被扯散的毛线球，千丝万缕的光线身不由己地朝着秦天的嘴里飞去。
“不——！我的数据！我的逻辑！我的……”
“好吃！”
秦天又是一个吞咽动作。
这一次，他吃掉了对方的一半身躯。
随着大量高维数据的摄入，秦天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原本肉嘟嘟的婴儿四肢，开始拉长，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符文。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两个深邃的漩涡，额头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竖着的天眼缓缓张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
“这就是……完全体的暴食吗？”胖子在下面看得直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粉色背心，“这小子以后要是饿了，该不会把我也给啃了吧？”
“别废话！攻击核心！”韩磊大吼一声。
此时的几何体只剩下一个残缺不全的核心还在苟延残喘。它已经维持不住四维形态，跌落到了三维，变成了一个满是裂痕的金属球体。
韩磊手中的硬币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球体的裂缝。
“enter（确认执行）！”
硬币在接触到球体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那是韩磊作为“anti-vir”的最高权限指令——删除。
“正在执行强制卸载……”
“卸载对象：非法修正程序‘真理之眼’。”
“砰！”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高维生物，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直接炸成了一漫天的烟花。
无数的数据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秦天似乎吃饱了，打了个哈欠，背后的晶体翅膀缓缓收拢，身体也重新缩回了婴儿的大小，然后慢慢悠悠地飘了下来，正好落在韩磊的怀里。
他砸吧砸吧嘴，把大拇指塞进嘴里，秒睡。
如果不是周围一片狼藉，如果不是安宁还在吐血，如果不是胖子的一只鞋跑丢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弑神之战”简直就像是一场幻觉。
“结……结束了？”
林妍从一块碎石后面探出头，声音还在发抖。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胖子捡起自己那只鞋，一边穿一边吐槽，“这怪死得太憋屈了。被一个穿尿不湿的给吃了。这要是传出去，它在ai界还怎么混？”
韩磊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眼神复杂。
他摸了摸秦天的肚子，圆滚滚的，里面装的可是一个神明啊。
“这小子，以后怕是养不起了。”韩磊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父亲的无奈和骄傲。
“爸爸。”
一直躲在后面的“希望”走了过来。
此时的他，身体变得有些透明。刚才的战斗虽然他没插手，但作为源代码，他承受了巨大的数据冲击。
“修正者被消除了。但是……”希望指了指天空。
原本纯白或者灰暗的天空，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无尽的虚无。
“系统的底层架构已经被破坏了。这个回收站，还有外面的废土世界，正在崩塌。”
正如希望所说。
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龟裂，远处的景物像是一幅被泼了水的油画，正在迅速褪色、溶解。
“那咱们怎么办？赢了还得死？”胖子急了，“这剧本不对啊！不是应该大团圆结局，大家一起吃火锅吗？”
“还有一条路。”
希望走到韩磊面前，伸出小手，指了指韩磊手中的那枚硬币。
“爸爸，把硬币给我。”
韩磊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硬币递了过去。这枚硬币跟了他一路，救了他无数次，是他身份的象征。
希望接过硬币，将它轻轻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是源代码，是锁。”
“硬币是密钥，是钥匙。”
“当钥匙插入锁孔……”
嗡——
希望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钻进了那枚硬币里。
硬币悬浮在半空，开始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紧接着，一道光柱从硬币中射出，直通天际。
在那光柱之中，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充满了科幻感的物体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电梯。
一个孤零零的、悬浮在虚空中的玻璃电梯。
电梯门上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syste reboot: pendg】
【anual override: active】
【destation: reality yer】
（系统重启：挂起中）
（手动接管：激活）
（目的地：现实层）
“这……这是啥？”胖子瞪大了眼睛，“通天塔？还是观光电梯？”
“这是出口。”韩磊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那个电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现实层？那是哪里？如果这里是虚拟的，那所谓的现实，又是什么样子的？
“快上去！”韩磊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电梯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
“走走走！胖爷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胖子第一个冲了过去，背着大包小包，像是赶春运的民工。
林妍扶着虚弱的安宁，也跟了上去。
韩磊抱着秦天，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那些废墟，那些尸体，那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此刻都在化作数据流消散。
“再见了。”
韩磊低声说道，然后毅然转身，踏入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