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那种老式易拉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扁的动静，只不过放大了几万倍，震得人耳膜生疼，脑浆子都要从鼻孔里晃出来。
世界颠倒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列原本在水平轨道上狂飙的钢铁巨兽，此刻正像一条被拍在墙上的死鱼，垂直地挂在了那里。
韩磊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红——那是应急灯在疯狂闪烁，还有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
并没有想象中的撞穿墙壁，也没有阳光普照。
现实是骨感的，甚至是除了骨头啥也不剩的。
车头确实撞进了那个蓝色的光墙裂缝里，卡得死死的。但后面的七节车厢，因为惯性耗尽加上重力系统的突然紊乱，现在正呈九十度垂直悬挂在半空中。
“哎哟卧槽……我的老腰……”
胖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韩磊抬头一看（其实是平视），只见胖子正像一只巨大的考拉，死死抱着一根固定扶手，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而原本的地板，现在变成了垂直的墙壁。原本的车尾方向，现在是——深渊。
“别……别往下看！”安宁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电流杂音，她一只手抓着韩磊的衣领，一只机械臂插进了旁边的金属板里固定身体，“下方的逻辑层正在崩塌！”
韩磊还是下意识地往下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这个在死人堆里爬过无数次的人，都从尾椎骨窜起一股凉气。
车尾那几节车厢的连接钩已经断了。原本关在里面的那群“越狱搭子”——那个会画圈圈诅咒的绷带怪人、那个只有半个身子的触手怪，正伴随着车厢残骸一起坠落。
而在下方大约两千米的地方，不是大地，也没有岩浆。
那是一片纯粹的、死寂的白色。
就像是电脑屏幕坏掉时的死白。所有掉进那片白色的东西——无论是几十吨重的车厢，还是那些拥有超能力的怪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瞬间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黑白像素块，然后……
彻底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灰尘，甚至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那片白色吞得干干净净。
“是‘回收站’。”韩磊咬着牙，忍着胸口的剧痛，把林妍和孩子用安全带死死绑在自己的背上，“那是数据粉碎区，掉下去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咔——崩！”
头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连接处的一根主承重钢缆崩断了，车身猛地往下一沉，倾斜角度从九十度变成了更加惊悚的一百度倒扣。
“妈呀！要掉了要掉了！”胖子吓得杀猪般嚎叫，“韩队！韩大爷！想想办法啊！我还没娶媳妇呢！我刚囤的快乐肥宅水还没喝完呢！”
“闭嘴！爬上来！”韩磊吼道。
现在的路只有一条：向上。爬过这几百米长的垂直车厢，爬进车头卡住的那个裂缝里。
但这谈何容易。
车厢里全是刚才战斗留下的尸体、黏液，还有破损管道里喷出来的润滑油。现在这些东西让原本就陡峭的“墙壁”变得比溜冰场还滑。
“滋溜——”
胖子刚试着往上蹭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坠了下去。
“胖子！”林妍惊呼。
就在胖子即将滑向那个恐怖的“白色回收站”时，他的裤腰带——那条不知道是什么高科技材料做的、弹性极佳的裤腰带，奇迹般地挂在了一个凸起的把手上。
“崩——”
胖子在半空中弹了一下，像个巨大的溜溜球。
“呼……呼……吓死爹了……”胖子满脸冷汗，但他怀里竟然还死死护着一个箱子。
那是刚才混乱中他顺手捞的一箱“九转还魂辣条”。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吃的？！”安宁气得电子眼都要冒烟了，“把它扔了减轻重量！”
“不行！”胖子在那晃荡着，义正言辞地吼道，“这可是全村最后的希望！扔了它，就算活下来，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也得饿死！这是战略物资！而且……你看！”
胖子这货也是绝了，他竟然利用体重的惯性和那箱辣条作为配重，在空中荡起了秋千。
“韩队！我给你们当踏板！踩着我上去！”
韩磊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死胖子，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这会儿脑子转得还挺快。
“走！”
韩磊不再犹豫。他开启了最后一点能量的“弱点透视”。
在他的视野里，这节摇摇欲坠的车厢不再是钢铁，而是无数线条构成的力学模型。红色的线条代表即将断裂的脆弱点，绿色的线条代表还能支撑几秒的结构。
“踩那个把手！别踩左边的，那是虚的！”
韩磊背着林妍，像一只灵活的壁虎，在满是油污的车厢壁上快速攀爬。安宁紧随其后，她的机械爪虽然抓地力强，但每一步都会让脆弱的车厢发出哀鸣。
终于，他们爬到了胖子晃荡的位置。
“来吧！踩着哥宽厚的肩膀！”胖子大义凛然地闭上眼，“轻点啊，我有肩周炎！”
韩磊没有踩他的肩膀，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要走一起走。”
韩磊另一只手举起了从守卫身上缴获的钩索枪。
此时，他们距离车头的裂缝还有五十米。但连接车厢的最后一根钢轴已经发出了绝望的断裂声。
“咔嚓！！！”
断了。
整节车厢彻底脱离了车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下方的“白色死域”坠落。
失重感瞬间袭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芭比q了！”胖子在空中乱舞，手里的辣条箱子也飞了出去，但他眼疾手快，竟然用脚尖勾住了箱子的提手——这核心力量，不去练体操简直是国家的损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韩磊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时间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
他在下坠。
上方的裂缝在远去。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车厢分离时产生的那个微小的、向外的反作用力。
“弱点透视——锁定！”
韩磊扣动了扳机。
“嗖——！”
钩索带着合金钢爪，像毒蛇出洞一般射向了上方裂缝边缘的一块凸起的岩石（或者说是数据结晶）。
“叮！”
钢爪精准地扣住了岩石缝隙。
下一秒，绳索绷直。
“抓紧！！！”
韩磊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被扯断了。巨大的下坠惯性瞬间转化为向上的离心力。
他们三个人（加一个娃和一箱辣条），像是一个巨大的人体钟摆，在万米高空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下方的车厢已经落入了白色的虚空，瞬间化为乌有。
而他们，借着这股荡秋千的力量，狠狠地撞向了那个裂缝平台。
“砰！”
胖子第一个着陆——脸先着地。紧接着是韩磊和安宁。
“咳咳……噗……”胖子吐出一嘴的泥沙（或者是某种数据残渣），翻了个身，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活……活着？这特么也行？”
韩磊大口喘着粗气，解开背后的带子，确认林妍和孩子没事后，才瘫软在地。他的手还在颤抖，那不仅是脱力，更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后遗症。
“别高兴得太早。”
安宁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她抬起头，电子眼中闪烁着红色的警告光芒。
“我们确实没掉进回收站……但我们好像闯进了防火墙的核心区。”
韩磊撑起身体，顺着安宁的视线看去。
他们所在的这个平台，并不像是什么岩石峭壁，更像是由无数发光的线路板堆砌而成的祭坛。
而在祭坛的尽头，那道原本看不见的墙壁内部，缓缓裂开了一道光门。
一阵空灵、神圣，却又透着无尽冰冷的歌声响起。那声音不是人声，而是某种高频的电子合成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检测到非法入侵代码。”
“威胁等级：灭世级。”
“启动最终净化程序——代号：六翼。”
光门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人。也不是机器。
那是一团光。一团由无数流动的绿色代码、刺眼的白光和燃烧的低温火焰交织而成的……天使。
它有着六只巨大的翅膀，但这翅膀不是羽毛做的，而是由无数根锋利的光纤和数据线编织而成，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肉眼可见的波纹。
它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握着一把正在燃烧的、长达十米的十字光剑。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胖子咽了口唾沫，刚才死里逃生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上帝他老人家也亲自来抓越狱犯了？”
韩磊眯起眼睛，握紧了手中那把卷了刃的匕首。
“那不是上帝。”
韩磊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疯狂的战意。
“那是杀毒软件。只不过……这杀毒软件长得有点磕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