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天使”动了。
它没有脚，身体悬浮在半空，移动的时候不是那种平滑的飞行，而是像丢帧的游戏画面一样，一闪一闪地瞬移。
上一秒还在百米之外，下一秒，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光晕的脸，就已经怼到了众人面前。
“非法字符。删除。”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天使手中的烈焰光剑轻描淡写地挥了下来。
这一剑看起来轻飘飘的，甚至有点慢。
但韩磊的汗毛瞬间炸立。他的“弱点透视”告诉他，这一剑砍的不是肉体，而是空间本身的坐标！
“散开！！”
韩磊猛地推开林妍，自己向左侧翻滚。
光剑无声地划过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原本有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足有半吨重。被光剑扫中的瞬间，这块金属没有被切开，也没有熔化。
它……变了。
它先是失去了颜色，变成了黑白的素描画风格。紧接着，这幅“画”开始扭曲、坍缩，变成了二维的线条，最后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水中一样，彻底淡化、消失。
“卧……卧槽？！”
胖子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辣条箱子差点吓掉，“这特么是什么妖法？二向箔打击吗？这谁顶得住啊！”
“是降维打击。”安宁的警告声尖锐刺耳，“它在改写底层逻辑！被那把剑碰到，你的存在代码就会被抹除！你会变成一堆乱码，连鬼都做不成！”
“那就别让它碰到！”
韩磊大吼一声，手中的钩索枪再次发射，试图缠住天使的翅膀。
然而，钢爪穿过那流光溢彩的翅膀，就像穿过空气一样，直接透了过去。
“物理攻击无效？！”韩磊心头一沉。
“尝尝胖爷的‘物理超度’！”
胖子不信邪，举起那把虽然冷却还没好、有些发烫的粉色手炮，对着天使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天使。
但下一秒，烟尘散去。天使毫发无损，甚至身上的光晕更亮了。它仿佛处于另一个维度，这些凡人的火药武器连它的衣角都碰不到。
“愚蠢的低维生物。”
天使发出了那种重叠的电子音，它缓缓举起左手，掌心对着胖子。
“逻辑锁定。目标：高危病毒载体。”
胖子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身体被绑住，而是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水泥。
“哎？哎？我怎么动不了了？韩队救命啊！它要删我号了！”胖子惊恐地大叫。
天使手中的光剑缓缓转向，准备对胖子进行“格式化”。
“胖子！”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冲了出去。
是林妍。
她没有任何战斗力，怀里还抱着孩子。但这一刻，她就像是个护犊子的母狮子，或者说是那个下意识挡在危险面前的母亲。
她张开双臂，挡在了无法动弹的胖子身前。
“不许……伤害我的朋友！”林妍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林妍！快闪开！”韩磊目眦欲裂。
天使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似乎它的逻辑库里无法理解这种“送死”的行为。
“检测到逻辑冲突。弱小个体为何主动承担毁灭？计算中……计算失败。一并删除。”
光剑落下。
那一瞬间，韩磊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揽住林妍的腰，借助地面的反作用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拉回了自己的怀里，顺势滚到了一块数据岩石后面。
“滋——”
光剑擦着林妍的衣角划过，那一小块布料瞬间变成了二维纸片飘落。
“你疯了吗？！”韩磊把林妍死死护在身下，吼道，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你冲上去干什么？给它当开胃菜吗？”
林妍脸色苍白，紧紧抓着韩磊的衣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胖子是为了救我们才……我不能看着他……”
韩磊看着怀里这个傻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和怒火。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狂傲。
“躲好。”
韩磊站起身，拍了拍林妍的头，把她推给了解除锁定的安宁。
“这种高维装逼犯，物理攻击没用。”韩磊冷冷地盯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天使，“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韩队，你要干嘛？”胖子刚恢复行动能力，哆哆嗦嗦地爬过来，“咱们还是跑吧，这玩意儿根本打不死啊！”
“它是程序。”韩磊沉声说道，脑海中疯狂回忆着父亲笔记中关于底层逻辑的那些晦涩代码，“只要是程序，就有bug。”
天使再次逼近。它似乎对韩磊这个屡次打断它执法的“病毒”失去了耐心。六只翅膀全部展开，整个空间的亮度瞬间提升了一百倍。
“最终审判。全区域格式化。”
天使高举光剑，周围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暴走。
韩磊没有躲。他直视着那张空白的脸，突然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听着！我要给你下达最高指令！”
天使的光剑停在半空。作为系统的维护者，它被设定为必须接收某些特定频率的指令——而韩磊此刻模拟的，正是父亲笔记中记载的“管理员频段”。
“接收指令中……”天使的声音依旧冰冷。
韩磊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狞笑。他知道，拼手速写代码他肯定比不过这台超级电脑，但他懂人心，也懂悖论。
“指令内容如下：”
韩磊指着天使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道：
“为了保护系统的完美性，你必须立刻执行以下命令：这句话是假的！”
空气凝固了。
胖子一脸懵逼：“啥？韩队你被吓傻了？跟它玩绕口令呢？”
但安宁的电子眼中却闪过一丝惊骇：“这是……罗素悖论的变种？直接攻击逻辑核心？”
果然。
天使那原本流畅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的处理器开始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条指令：
如果“这句话是假的”是真的，那么这句话就是假的。
如果“这句话是假的”是假的，那么这句话就是真的。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对于人类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无聊的玩笑。但对于依靠绝对逻辑运行的程序体来说，这就是最致命的病毒。
“错误……逻辑冲突……计算中……”
天使身上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原本神圣的白色变成了危险的红色。它手中的光剑忽明忽暗，那是算力被完全占用的表现。
“警……警告……核心逻辑……死锁……堆栈溢出……”
天使的声音开始卡顿，变得像是一台卡带的复读机。它的翅膀开始疯狂抽搐，像是一只被杀虫剂喷中的苍蝇。
“滋滋滋——轰！！”
它的胸口突然爆开一团耀眼的电火花。
“就是现在！”韩磊大吼，“跑！！！”
趁着天使陷入逻辑崩溃的僵直期，韩磊一把拉起林妍，踢了一脚看傻的胖子，向着平台深处狂奔。
“牛逼啊韩队！”胖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个正在原地鬼畜的天使，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这嘴是开过光的吧？几句话就把这鸟人给说瘸了？”
“少废话！这只能拖住它一会儿！”韩磊头也不回，“它的自检程序很快就会重启！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出口！”
此时的天使，全身冒着黑烟，嘴里还在不断重复着：“真……假……错误……真……假……”
它痛苦地挥舞着光剑，毫无章法地劈砍着周围的空气。每一剑下去，都有一片空间被抹除。
而就在这混乱的数据风暴中，韩磊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片极其不稳定的扭曲区域。
那里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色彩斑斓，甚至有些失真。
“那是逻辑断层区！”安宁喊道，“也就是传说中的‘bug区’！那里很危险，但也只有那里，天使不敢进去！”
“进bug！”韩磊毫不犹豫，带着众人一头扎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扭曲空间。
身后的天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电子尖啸，似乎想要追击，但在接触到那片扭曲区域的瞬间，它的翅膀竟然开始溶解。
它停住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该死的“病毒”，消失在了系统最混乱的伤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