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的清晨,没有诗人笔下的那种希望与朝气。
这里只有一种冷,一种能把骨髓里的水分都冻结成冰碴子的阴冷。太阳还没完全跳出地平线,昏黄的光线像是某种患了黄疸病的眼球,死气沉沉地注视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嘎吱——嘎吱——”
履带碾碎风化岩石的声音,在死寂的峡谷中被无限放大,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防空洞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胖子缩在乱石堆后面,那一身原本富态的肥肉此刻因为恐惧和寒冷正在高频颤抖。他透过石缝往外瞄了一眼,顿时觉得膀胱一阵发紧。
“我的个亲娘咧……”胖子声音带着哭腔,牙齿打架,“这哪是秃鹫帮啊,这特么是把‘疯狂的麦克斯’剧组搬来了吧?两台……那玩意儿是蒸汽机甲吧?还有十几挺重机枪……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还是挖了人家祖坟?”
视线尽头,两台足有三米高的钢铁巨兽正喷吐着浓烈的白烟,缓缓逼近。它们并非那种精密的高科技产物,而是充满了粗犷暴力美学的工业垃圾集合体——巨大的锅炉背在身后,活塞连杆裸露在外,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液压油缸刺耳的摩擦声和地面的震颤。机甲的右臂焊接了一把还在旋转的锯齿钻头,左臂则是一门黑洞洞的加特林多管机枪。
在机甲周围,停着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皮卡,车顶架着德什卡重机枪,十几名身穿皮夹克、挂着骷髅项链的暴徒正端着ak步枪,呈扇形包围了洞口。
扩音器的电流声刺啦作响,紧接着是一个破锣般的嗓音炸开:
“里面的肉猪听着!别在里面装死!老子知道你们在里面!给你们三分钟,男的把裤衩子脱了举过头顶爬出来,女的嘛……嘿嘿,留着衣服也行,咱们兄弟喜欢撕包装!”
“哈哈哈哈——”外面的暴徒发出一阵野狼般的哄笑。
韩磊靠在阴冷的岩壁上,正在用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绕着手掌。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外面叫嚣的不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而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
“韩队,你怎么还在缠绷带啊!”胖子急得直跺脚,“人家都要把咱们做成烤乳猪了!咱们投降吧?我看那领头的好像是个东北大哥,要不我去跟他盘盘道?说不定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
“你这智商,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韩磊咬住布条的一端,用力一勒,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你以为投降就能活?在他们眼里,你的肉比你的人值钱,你的油比你的话值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没有了系统面板,没有了血条显示,没有了弱点透视。这种久违的“盲人感”让韩磊一开始有些不适,但随着肾上腺素的分泌,一种更原始、更狂野的本能正在苏醒。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狩猎本能。
“安宁。”韩磊低声道。
“在。”安宁靠在角落,虽然断了一臂,但那只独眼依旧闪烁着冷静的红光,“环境扫描完成。风向西北,风速6级,预计45秒后有一股强沙尘流经过峡谷口。能见度将降至5米以下,持续时间约两分钟。”
“两分钟……”韩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胖子,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把造型诡异的粉色武器上。
那是昨晚韩磊连夜改装的成果。原本只是发射彩色烟花的卖萌手炮,被韩磊拆除了安全阀,强行串联了三个高压电容,并将枪管内部刻上了螺旋膛线,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炸膛的危险品。
“胖子,那个‘大家伙’,没问题吧?”
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手里这把缠满胶布、露着线圈的“破烂”,心里直打鼓:“韩队,这玩意儿现在看着比我还虚啊……这一炮下去,你是想炸他们,还是想送我去见太奶?”
“信我。”韩磊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力道很重,“只要时机对,它就是神器。记住,你只有一发的机会。”
“我……我尽力……”胖子深吸一口气,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妈的,拼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呼——呼——”
狂风骤起。
漫天的黄沙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瞬间吞没了天地。原本刺眼的阳光变得昏暗,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咳咳咳!妈的,这鬼天气!”外面的暴徒头领骂骂咧咧,“小的们,别等了!给我冲进去!先把那几个男的突突了,别打坏了那女的!”
“冲啊!”
暴徒们端着枪,猫着腰向洞口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乱石堆里窜了出来。
不是冲向洞口,而是反向冲进了暴徒的人群中!
韩磊就像是一只在风暴中穿梭的雨燕。他没有直线奔跑,而是利用这一片乱石滩的地形,在每一块巨石、每一辆载具的阴影中跳跃、折返。
一名端着ak的暴徒只觉得眼前一阵风沙掠过,刚想转头,膝盖窝突然遭到重重一击。
“咔嚓!”
那是韧带断裂的声音。
“啊——!”暴徒惨叫着跪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生锈的匕首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的颈动脉。没有多余的动作,拔刀,侧身,借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掩护,韩磊已经滑铲到了另一名机枪手的身下。
这是真正的杀人技。
不是游戏中那种华丽的技能特效,而是基于解剖学和物理学的极致效率。割喉、刺心、断筋,每一刀都直奔要害,绝不浪费一丝体力。
“敌袭!敌袭!他在那个石头后面!”
“哪儿呢?我看不见啊!”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开始盲目扫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成片的火星,碎石飞溅,划破了韩磊的脸颊。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混合着泥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该死!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快!”开着蒸汽机甲的暴徒急了,“老二,别管那么多!用喷火器!把这一片都给我烧了!”
“好嘞!”
另一台机甲猛地转身,手臂上的喷火口发出一声咆哮,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橘红色火龙呼啸而出。
“轰——!”
高温瞬间蒸发了空气中的水分,沙砾被烧得噼啪作响。韩磊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不得不翻身躲进了一辆已经报废的吉普车残骸后面。
灼热的气浪烤焦了他的头发,衣服上也冒起了青烟。
“哈哈哈哈!跑啊!我看你往哪跑!”机甲驾驶员狂笑着,操纵着巨大的机械臂高高举起,那是几吨重的液压钳,只要落下,这辆吉普车连同韩磊都会变成一张铁饼。
“这就是那个电子幽灵?也不过如此嘛!”暴徒头领在后面嘲讽道,“下辈子投胎记得选个好模式,这种hard模式不适合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防空洞口的一块巨石上,突然传来一声足以盖过风声的怒吼。
“孙子!你胖爷爷在此!!”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高处,他手里端着那把还在滋滋冒电火花的粉色手炮,满脸横肉都在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姿势却摆得像个烈士。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胖子大吼一声,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给老子……炸!!!”
这不是普通火药爆炸的声音。
而是一声仿佛空间崩塌般的闷响——“嗡!!!”
手炮前端的线圈瞬间过载烧毁,一股恐怖的重力压缩波被强行喷射而出。巨大的后坐力直接把胖子像个皮球一样崩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洞壁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但那一发“炮弹”,效果惊人。
那台正准备砸扁韩磊的蒸汽机甲,驾驶舱原本坚硬的防弹玻璃瞬间出现了无数龟裂。紧接着,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扭曲力场笼罩了整个驾驶舱。
“咔嚓——砰!”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扁了一个易拉罐。
整个驾驶舱瞬间向内塌陷!
里面的驾驶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压缩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血肉混合物,顺着钢铁缝隙流了出来,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机甲那粗糙的焊缝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庞大的机甲失去了控制,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全场死寂。
剩下的暴徒都看傻了。
他们也是在废土上舔血过日子的狠人,见过枪炮,见过变异兽,但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死法。
“这……这是什么妖术?”暴徒头领吓得烟都掉了,“那是魔术吗?”
“不。”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吉普车残骸后响起。
韩磊缓缓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刚刚从地上捡起的一把崭新的突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但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物理学。”
“砰!砰!砰!”
三声点射。
暴徒头领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剩下的几个喽啰早已吓破了胆,扔下枪转身就跑。韩磊没有追,只是冷冷地举起枪,又是几个精准的点射。
十分钟后。
风沙渐止。
战场上一片狼藉,只有韩磊一个人站在尸体堆中,微微喘息。他低头看着手里这把缴获的步枪,手指轻轻抚摸过枪托上那个金色的徽章。
那是一个由dna双螺旋和精密齿轮组成的logo。
韩磊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天擎……”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原来在墙里当上帝还不够,在墙外,你们还是这片废土的主宰。”
“咳咳……哎哟……”
那边,胖子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老腰,一脸痛苦,“韩队……咱赢了吗?我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帅炸了?”
韩磊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狼狈却又带着几分得意的胖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走过去,一把拉起胖子。
“帅。”韩磊难得地笑了一下,“帅得掉渣。那叫暴力美学。”
“嘿嘿,我就说嘛,胖爷我也是有输出的……”胖子咧嘴一笑,结果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卧槽,这后坐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韩磊看着远处那一排排倒下的天擎制造的武器,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大人,时代没变。”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宣战般的决绝。
“不管是在代码的世界,还是在这片废土,既然庄家还是那帮人,那我们就再掀一次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