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打扫战场，对于穷惯了的废土客来说，无异于一场狂欢。
这群“秃鹫帮”虽然人品烂到掉渣，但身家确实肥得流油。大概是平时抢劫了不少落单的流浪者，他们的车队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百货超市。
“发财了！发财了！”
胖子此刻早已忘记了腰上的疼痛，正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兴奋地在那辆看起来最完好的六轮重型越野卡车上爬上爬下。
“韩队！你快看！这后面居然还有两桶一级过滤水！还有三箱没开封的压缩饼干！卧槽，这还有半瓶伏特加！”胖子举着那半瓶酒，眼泪都要下来了，“这就是文明的味道啊！这才是生活啊！”
韩磊正在检查那辆卡车的发动机。虽然外表焊满了生锈的铁板和尖刺，但这辆车的核心部件——一台大功率军用柴油发动机，保养得相当不错。
“水箱有点漏，不过能补。”韩磊用沾满油污的手抹了一把脸，“安宁，车载系统能破解吗？”
安宁坐在副驾驶位上，从断臂处拉出一根数据线插在车子的控制面板上，独眼闪烁着蓝光：“正在尝试绕过生物锁……这辆车的底层协议是老式的军用代码，不算太难。给我三分钟。”
林妍抱着孩子坐在后车厢里。她把那个昏迷的机甲驾驶员身上扒下来的皮夹克铺在身下，做成了一个临时的软垫。虽然周围充斥着血腥味和机油味，但此刻，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至少，他们有了车。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能带着他们快速移动的钢铁堡垒。
“滋滋……破解成功。”安宁的声音响起，“点火。”
韩磊拧动钥匙。
“轰隆隆——”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猛地一震，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雾。这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悦耳。
“芜湖！起飞！”胖子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爱不释手地摸着那个缠满胶布的方向盘，“这手感，比虚拟世界那种飘忽忽的反馈真实多了！韩队，咱们给这车起个名吧？”
“就叫‘方舟号’吧。”韩磊拍了拍车门，“希望能载着我们在洪水里活下去。”
“方舟号？有点文化。”胖子嘿嘿一笑，“那咱们现在去哪？这有了车有了粮，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苟起来发育一波？”
韩磊没有说话，他从那具暴徒头领的尸体上搜出了一张羊皮地图，摊开在引擎盖上。
地图绘制得很粗糙，大部分区域都标记着骷髅头（危险区）或者辐射标志。但在地图的东北方向，有一块区域被标记成了金色的星星。
那里写着三个字：天空城。
“滋滋滋……”
就在这时，车载电台突然自动启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全车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字正腔圆，却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合成女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在这片荒芜的废土上回荡：
“……现在插播一条s级全境通缉令。”
“……昨日凌晨03:00，编号404服务器发生严重数据泄露事故。经确认，数名高危病毒体已通过非法物理接口逃逸至现实世界……”
“高危病毒体？”胖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这说的是咱们？我这长得慈眉善目的，哪里像病毒了？这简直是诽谤！这操作，离了大谱！”
“闭嘴，听。”韩磊眉头紧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广播继续播放，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
“……首要通缉目标：原服务器安全官韩磊（代号：猎人），及其同伙。特征：疑似携带旧时代违禁生物样本。”
“凡提供线索者，奖励二级信用点50万。凡击杀并带回尸体者，奖励一级纯净水50吨，天擎公民身份。”
“特别注意……”广播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贝，变得更加严厉，“如有发现代号‘原初序列’的生物信号反应（即苏烟的数据残留），请务必活捉。该样本涉及‘人类补完计划’第二阶段核心机密，属于最高优先级资产。”
“滋滋滋……”信号在一阵杂音后中断。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一直在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数据核心上——那是苏烟存在的方式。
“原来如此……”韩磊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寒意比刚才面对机甲时更甚，“他们不是怕我们要饭，也不是怕我们报复。他们是怕我们身上带着他们的罪证。”
“人类补完计划……”安宁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机械眼中闪过无数数据流，“我在旧世界的残存数据库碎片里看到过这个词条。那是一场……试图将全人类意识上传，从而实现‘永生’的实验。但看起来，那更像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也就是说，”胖子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咱们现在不仅是唐僧肉，还是带着核弹密码的唐僧肉？而且全废土的人都在盯着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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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了？”韩磊转头看向胖子，目光如炬。
“怕？呵呵……”胖子干笑两声，突然一拍大腿，“怕个球！这说明咱们值钱啊！这说明咱们重要啊！我就喜欢这种被全世界针对的感觉，显得我有排面！以前在公司当牛马，没人正眼看我，现在好了，全天下的赏金猎人都惦记着我的腰子，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众星捧月’了吧？”
虽然嘴上跑着火车，但韩磊看得到，胖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韩磊笑了。
他摇下车窗，任由那带着沙砾的狂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那一丝恐惧。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那个地图上标注的金色坐标。
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穿过层层浑浊的云雾，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宏伟城市。
它通体洁白，巨大的反重力圆环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芒。那里没有风沙，没有辐射，没有饥饿和杀戮。那是“天空城”，是天擎生工的总部，是这个世界所谓的“天堂”。
而他们脚下，是地狱。
天堂吸食着地狱的血肉，维持着它的光鲜亮丽。
“看那儿。”韩磊指着那个方向。
“那是哪？海市蜃楼？”林妍透过窗户，看着那个遥不可及的白点。
“那是我们的终点。”韩磊戴上防风镜，遮住了眼中那足以燎原的怒火，“也是我们的猎场。”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天擎造”的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动作干脆利落。
“越狱结束了，兄弟们。”
韩磊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现在，新的地图加载完毕。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生存而逃跑，而是为了活着而狩猎。”
“目标天空城。我们也去给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送一份大礼。”
胖子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得嘞！坐稳了您内！秋名山车神……哦不，废土车神要发车了！”
“轰——！”
越野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卷起滚滚黄沙，朝着那座高悬于云端的天空之城，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通往虚拟世界的“后门”，已经被风沙彻底掩埋。
回不去了。
也不需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