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圣地！关闭气阀！”
老长老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那声音通过他那破旧的发声单元，带着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瞬间传遍了整个聚集地。
原本还在围观胖子肚子的“要饭帮”成员们，在听到警报的一瞬间，像是炸了窝的蚂蚁。刚才那种对“富饶之神”的崇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慌。
“风暴来了！快跑啊！”
“别挤！让孩子先下去！”
人群发疯似地涌向那个巨大的废弃插线板。插线板侧面的散热孔和螺丝缝隙，就是这座“桌底城”的城门。
“进去再说！”韩磊一把捞起行动不便的老长老，另一只手拽住还在发愣的胖子，带头冲进了插线板最大的一个插孔里。
一进入内部，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这里是插线板的内部空腔。
对于微观视角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堡垒。巨大的铜片导条像是金色的立交桥，纵横交错地悬挂在半空。老化的绝缘塑料壁上，被人为地开凿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洞穴，那就是这些幸存者的“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重的、烧焦塑料的味道，但至少没有外面那股刺鼻的化学毒剂味。
“封门！快封门！”
几个强壮的部落战士合力推动一块巨大的圆形金属片（那是从某种电子玩具上拆下来的电池盖），轰隆一声，将入口死死堵住。接着，他们拿出一桶桶黏糊糊的东西（像是融化的热熔胶），疯狂地涂抹在缝隙处，试图隔绝外面的毒气。
外界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只剩下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暴风雨拍打在窗户上。
韩磊放下老长老，环顾四周。
这里的景象，比他在废土见过的任何贫民窟都要触目惊心。
墙角蜷缩着无数瘦骨嶙峋的“人”。他们的身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少条胳膊，有的腿是用回形针代替的。他们身上所谓的“衣服”，就是一层薄薄的保鲜膜碎片。
最让林妍感到心脏抽搐的是那些孩子。
一群只有米粒大小的孩子，正围着一根已经彻底老化的、发黑的绝缘橡胶皮。他们像是在吃什么美味佳肴一样，用残缺的牙齿拼命地啃咬着那块硬邦邦的橡胶。
“这……能吃吗？”林妍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黑面’。”老长老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掉的电容器脑袋，“橡胶里含有微量的有机物，虽然难吃，还有毒，但至少……能让胃里有点东西，不至于饿得把自己的手吃掉。”
林妍沉默了。她想起了废土孤儿院，那是她噩梦的开始。但即使是在孤儿院，孩子们偶尔还能喝到发霉的营养膏。而这里……这些所谓“飞升”的高维难民，活得甚至不如地沟里的老鼠。
“你们……到底是哪来的？”胖子忍不住问道，“看你们长得也不像这桌子底下土生土长的啊？”
老长老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si卡针拐杖，指了指墙壁。
“看那边……那是我们的历史。”
韩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插线板内部的一面较为平整的塑料壁上，刻满了粗糙的壁画。那是用锐器硬生生刮出来的线条，虽然简陋，但透着一股苍凉的史诗感。
第一幅画：无数个发光的球体悬浮在空中，每个球体里都有繁华的城市和文明。
“我们……原本也是生活在‘球’里的。”老长老的声音变得悠远，“也就是你们说的……低维宇宙。有的来自科技侧，有的来自魔法侧，有的像你们一样来自废土。”
第二幅画：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捏碎了那些球体。无数小人从破碎的球体中跌落，掉进了一片黑暗的深渊（桌底）。
“那个白袍魔神……”老长老眼中闪过恐惧，“他自称‘观察者’，但在我们看来，他就是毁灭者。他会定期清理那些‘运行错误’或者‘失去价值’的球体。也就是你们说的……删档。”
韩磊心中一震。
这不仅仅是故事。这是那些被李维随手删除的模拟程序的真相。那些数据被删除了，但里面的意识体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像数据碎片一样，泄露到了这个物质界面的夹缝中。
第三幅画：幸存者们在黑暗中建立家园，与巨大的怪物（螨虫、蟑螂）战斗。但每隔一段时间，那个巨大的白色圆柱体就会出现，喷洒死亡毒雾。
“我们是第几批？”韩磊问。
“数不清了……”老长老苦笑，“我这具身体，都已经换了八代零件了。每一批幸存者来到这里，都会以为自己飞升到了天堂，结果发现……这里是比地狱更深的地狱。”
“我们管这里叫‘回收站’。”老长老指了指脚下的金属地板，“白袍魔神并不在乎我们的死活，他只把我们当成……数据垃圾。”
“回收站……”韩磊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在李维的电脑桌面上，那个垃圾桶图标，或许就是这些人的真实写照。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打断了沉重的对话。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秦天正蹲在那群啃橡胶皮的孩子中间。
这小子现在的体型在孩子堆里简直就是个巨人。他手里拿着半截刚才在路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金属碎片——那是一小截断裂的镊子尖，精钢打造，锋利无比。
秦天本来想把这玩意儿当零食嚼了，结果看到旁边一个小女孩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镊子。
那小女孩瘦得只剩大眼睛了，看着那块亮闪闪的精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认知里，金属=超合金=能做成最锋利的武器=能猎杀螨虫=能活下去。
“给。”秦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块对于他来说只是“有点硬的薯片”的镊子尖递了过去。
“哇！”
孩子们瞬间炸锅了。
这可是精钢啊！比他们用的易拉罐拉环强一万倍的神器！
那个拿到镊子尖的小女孩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把那锋利的金属抱在怀里，对着秦天就是一顿磕头。
“神赐！这是神赐的超合金！”
周围的大人也围了过来，看着秦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财神爷。
“这……这么珍贵吗？”胖子摸了摸鼻子，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打烂的螺丝钉碎片，“那我这儿还有一把，你们要不要？”
“天呐！！！”
人群沸腾了。这简直就是在发金条啊！
就在气氛稍微缓和，众人沉浸在一种苦涩的温情中时。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在插线板内部响起。那是老长老设定的某种监测装置。
“不好！”老长老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毒气……毒气浓度超标了！封堵失败！有缺口！”
话音未落，众人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一种类似于柠檬味混合着剧毒化学溶剂的味道。对于人类来说，这是清新的空气清新剂味；但对于微观生物来说，这是死亡的味道。
“滋滋滋……”
入口处那块被热熔胶封死的金属盖板边缘，开始冒出白烟。
那种强效杀虫剂具有极强的渗透性和腐蚀性。热熔胶在化学溶剂的作用下迅速软化、溶解。
啪嗒！
一滴透明的液体渗了进来，落在地上。
那滴液体只有水滴大小，但落在塑料地板上，瞬间烧穿了一个大洞，冒出滚滚毒烟。
“啊——！”
一个离得近的幸存者不小心沾到了一点飞溅的液滴。
仅仅是一点点。
他的半个肩膀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血肉模糊，甚至连骨头都在熔化。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退后！都退后！”韩磊大吼一声，冲到最前面。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液滴顺着缝隙流了进来，汇聚成一条致命的小溪。而在那小溪之上，看不见的毒气正在迅速扩散。
那些原本还算结实的塑料墙壁，在毒气面前变得像酥脆的饼干一样脆弱。
“完了……全完了……”老长老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这一幕，“这次是‘灭绝级’喷射……白袍魔神是要彻底清理这一片区域了……”
“闭嘴！”
韩磊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
“老子好不容易爬到这个维度，不是为了被一瓶杀虫剂喷死的！”
他看向那流淌进来的毒液，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对策。
物理攻击无效，毒气是气体，也是液体。重力场只能压制实体，无法压制化学反应。
火攻？不行，杀虫剂是易燃物，一点火这里就会变成烤箱，所有人都会死。
怎么办？
突然，韩磊的目光落在插线板内部那巨大的铜片导条上。
那是火线。虽然现在没有通电（因为被拔了），但这整个结构还在。
“安宁！”韩磊大喊，“这个插线板还有电吗？”
“没有主电源输入。”安宁飞快地回答，“但是……在底部的电容里，应该还残留着一点电荷！而且，这里连接着主机的指示灯回路！”
“够了！”
韩磊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奇点核心开始逆向运转。
他之前吸收的电能，现在还剩下大半。
“胖子！给我轰开上面的接地线接口！那是通往外面的！”韩磊指着头顶那个巨大的圆孔。
“好嘞！看胖爷的！”胖子也不含糊，举起双手，掌心热能狂涌。
轰！
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直接将那个老化的塑料接口轰开了一个大洞。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
“安宁，接管指示灯！给我打信号！”韩磊双手猛地按在那根巨大的铜片上，体内的电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你要干什么？”林妍问。
“摇人。”韩磊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既然是微观世界，那就用微观世界的法则来玩。我记得……有一种东西，特别喜欢光，而且飞得很快。”
随着韩磊能量的注入，那个原本已经熄灭的插线板指示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不是乱闪，而是以一种特定的、极高频率的波段闪烁。那是安宁模拟出的、专门用来吸引趋光性昆虫的生物讯号。
三秒后。
头顶的破洞外，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如同直升机螺旋桨般的轰鸣声。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洞口。
几只体形硕大的、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绒毛的“巨兽”降落了下来。
那是飞蛾。
在这个尺度下，它们就是神话中的鲲鹏，是空中堡垒。
“车来了！”韩磊大笑一声，一把抓起老长老，扔给胖子，“所有人，上车！我们杀出去！”
“上……上蛾？！”胖子看着那毛茸茸的，还在掉粉的巨大飞蛾，脸都绿了，“这玩意儿能骑吗？会不会过敏啊？！”
“不想熔化就赶紧上去！”
在毒气即将吞没整个大厅的前一秒，韩磊等人带着幸存者部落的核心成员（大概几十人），狼狈地爬上了那几只巨型飞蛾的背部。
“走！”
韩磊释放出一道微弱的电流刺激飞蛾的神经节点。
呼——！
巨翅扇动，狂风卷起地上的灰尘。
飞蛾载着众人，冲天而起，冲出了那个充满了死亡毒气的插线板，飞向了那片更加广阔、却也更加危险的“桌面天空”。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一座闪烁着红绿蓝三色光芒的、如同摩天大楼般耸立的黑色巨塔，正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那是电脑主机箱。
真正的“神域”，就在那里。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