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寨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昨晚还是灯红酒绿的销金窟，那么今天的黑铁寨，就像是一座已经拉开了枪栓的军火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到让人窒息的硝烟味。街道上的那些小摊贩早就卷铺盖跑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半机械卫兵。他们手里端着重型脉冲步枪，红色的电子眼冷冰冰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秦磊带着众人刚一踏入内城大门，就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狙击红外线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这阵仗，是怕我们跑了啊。”叶凡背着依然昏睡的秦天，小声嘀咕，“这哪是请客吃饭，这分明就是鸿门宴加强版。”
“别乱看，走你的路。”秦磊目不斜视，步伐稳健。
再次来到那个巨大的王座大厅。
这一次，没有了烤肉，没有了那种虚假的客套。
铁锈王依然坐在那张由枪支熔铸的王座上，但他身上的肥肉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充满了杀意的僵硬。他的脸色很差，那种原本红润的油光变成了一种惨白的死灰，像是刚被人抽了一管子血。
在他身边，站着两排气息恐怖的强者。
有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绿色眼睛的生化忍者；有身高四米、扛着图腾柱的变异兽人；还有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周围飘浮着鬼火的亡灵巫师。
这些人，都是黑铁寨真正的底牌，是铁锈王用来镇压这片废弃区的刽子手。
但最让秦磊在意的，不是这些人。
而是在大厅最角落的阴影里，靠墙站着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长衫，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随风飘荡。他的背上背着一把连鞘都没有的铁剑，那剑身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刚从烂泥里挖出来的。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但在秦磊的高维感知里，那个角落……是空的。
这意味着，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已经低到了连世界规则都忽略了他的地步。或者说，他已经将自己的“锋芒”收敛到了极致。
只有冷月。
在走进大厅的一瞬间，一直面无表情的冷月，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握住了腰间的长刀，那是武者遇到同类时本能的反应。
角落里的独臂男人微微抬起头。
乱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灰眼珠。他看了一眼冷月，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嘲讽的弧度。
“刀磨得太亮。”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两片枯叶在摩擦，“杀猪够了，杀‘神’……还钝了点。”
冷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直说了！”
铁锈王猛地一拍扶手，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他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废话不多说。深渊区掉下来那艘船，我要里面的东西。不仅是能源核心，还有那个‘航行日志’。谁能把那东西给我带出来，我就给他黑铁寨一半的股份！甚至……我可以给他一个‘上层’的推荐名额！”
上层推荐名额。
这几个字一出，周围那几个原本一脸冷漠的强者，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在这个绝望的下水道里，这几个字意味着唯一的出路，意味着天堂的门票。
“当然，”铁锈王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森，“如果你们拒绝，或者想耍花招……看见那个坑了吗？”
他指了指脚下那个依然在发光的反应堆，“我可以随时引爆它。在这个距离，没人能活。”
秦建国翻了个白眼，小声对秦磊说：“这傻子还真以为那遥控器在他手里呢。”
秦磊没有拆穿，而是上前一步，装作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报酬这么丰厚，我们接了。”
“痛快！”铁锈王似乎松了口气。其实他也很慌，那艘船太邪门，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如果不是“上面”催得紧，他才不想碰那晦气玩意儿。
“但是，”秦磊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独臂男人，“我们需要向导。他对这里的环境应该比我们熟。”
铁锈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你要选‘疯子阿七’？嘿嘿，行啊。只要你不怕他在半路上把你砍了。这家伙可是个没脑子的，除了砍人什么都不会。”
独臂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直起身子，那把生锈的铁剑在他背上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秦磊一锤定音。
半小时后。
一支由十几人组成的“敢死队”站在了黑铁寨的后门出口。
除了秦磊小队和独臂阿七，还有那几个铁锈王的心腹打手。显然，这既是协助，也是监视。
前面是一片更加黑暗、更加混乱的区域。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完全崩坏，如果不小心走错一步，可能就会掉进无限循环的时间死循环里，或者直接被空间裂缝切成碎片。
而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庞大的阴影斜插在大地上。
那艘泰坦级运输船，就像是一座死去的钢铁山脉。
“小姑娘。”
一直沉默的独臂阿七突然走到了冷月身边。他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远处那艘沉船。
“你的刀意里有杂念。”阿七淡淡地说道，“你在想怎么保护那些人。刀是凶器，心里装着守护，刀就会变慢。”
冷月冷冷地回敬：“心里没东西，刀就是废铁。”
阿七愣了一下。
他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呵……年轻真好。还能这么天真。”
“前面就是‘逻辑断层’了。”秦磊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所有人，检查装备。零，开启导航力场。叶凡，把你那些保命的符全贴上。”
“早就贴好了哥！我现在就是个人形木乃伊！”叶凡拍了拍贴满全身的黄纸，“而且我刚给秦天喂了点泻药……哦不，是助消化药。希望它一会儿能醒过来当个坦克。”
秦磊：“……”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艘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嘴般的沉船入口。
那里是地狱。
但那里也有他必须拿到的东西。
“出发。”
一行人踏入了那片连光线都会扭曲的黑暗地带。
风声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诉。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铁寨城墙上，铁锈王正端着一杯红酒，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去吧，去吧。都是好肥料。”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等你们把那东西带出来……我就能换一副新的身体了。一副完美的、拥有神之血统的身体。”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脚下，那个被他视作命根子的反应堆里，一行隐藏的代码正在悄然倒数。
那不是毁灭的倒计时。
那是新王登基的礼炮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