鲅鱼豆腐汤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炖了大概二十分钟,汤汁奶白,鲜香味飘得老远。
王强找了个厚抹布垫着手,把砂锅端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家里走。
进了院子,堂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响,正在放动画片。
“媳妇,汤来了。”王强把砂锅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热气混着鲜香一下子涌出来,“多喝点儿,这汤下奶。”
袁娟放下手里的活,起身拿了个碗,一边盛汤一边说:“这汤炖得正好,雪莲你多喝两碗。鲫鱼汤喝腻了,换换鲅鱼汤也好。”
外间堂屋里,老爷子王根生正带着两个孙子看电视。
王翰和王浩坐在小板凳上,仰着脑袋看动画片,看得眼睛都不眨。
王强从里屋出来,“爹,你跟着我过来一下。”
王根生扭过头:“咋了?出啥事了?”
“没出事。”王强笑了笑,“就是想找你请教点事儿。走,咱去大哥饭馆那边说。”
王根生一听请教俩字,眼睛亮了亮。
自打王强生意越做越大,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之后,他这个当爹的好像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天天就是带带孙子,偶尔跟村里几个老伙计打打牌,看看电视,清闲是清闲,可总感觉少了点啥。
现在儿子突然说有事要请教他,老爷子心里那点被需要的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到底啥事?”
“走,路上说。”王强朝外头使了个眼色。
爷俩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王根生跟在儿子旁边,走了几步就忍不住追问:“咋地,到底啥事?是不是生意上遇到麻烦了?”
“不是生意上的事。”王强摇摇头,“我就是想问问,爹,那时候你们闹饥荒,吃不上饭的时候都吃啥?”
王根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问这个。他想了想,说:“那还能吃啥?有啥吃啥呗。靠海吃海,鱼虾螃蟹,那玩意儿管够。实在没东西了,海菜也能填肚子。”
“不吃点绿菜叶啊?”王强又问。
“菜叶?那时候哪有什么正经菜地。”王根生说,“野菜啊!春天掐苋菜、荠菜,夏天挖马齿苋,秋天还有灰灰菜。”
王强点点头,“这么多菜,那吃着肯定养生啊!”
王根生琢磨了一下,问:“你问这个干啥?现在谁还吃那些玩意儿?”
“爹,你不懂。”王强说,“我寻摸着我大哥那饭馆,现在都是上档次的菜,海鲜、鲁菜,做得是越来越精致。可是吧,我总觉得缺点啥。”
“缺啥?”
“缺点新鲜感。”王强说,“现在有钱人,是越吃越回去了。你别看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到咱们这儿来吃饭,点菜的时候挺大方,可实际上,他们已经没啥期待感。海鲜再好,吃多了也就那样。”
王根生听得云里雾里:“那你啥意思?你想让别人吃野菜啊?”
“野菜怎么了?”王强笑了,“爹,你知道现在城里那些野菜卖多贵吗?你去市里边看看,那些老头老太太,天天坐公交车到郊区,就为了摘点野菜。你以为他们吃不起肉啊?不是,人家是吃腻了大鱼大肉,就想换换口味。”
王根生半信半疑:“真的假的?野菜那玩意儿,以前是没办法才吃的”
“那是以前。”王强说,“现在不一样了。野菜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好的。纯天然,没打药,还养生。”
爷俩说着话,已经到了王海的饭馆门口。
饭馆这会儿不是饭点,没啥客人。王海正坐在柜台后面抽烟,看见王强和老爹进来,赶紧把烟掐了。
“雪莲咋样了?汤送过去了?”
“送了。”王强说,“刚喝完。”
“效果咋样?”王海问,“能下奶不?”
王强乐了:“哥,你这问的,汤喝了也不能立刻下奶啊!总得有个过程。”
这时候孙菊芳听见动静,也从里屋出来了。
孙菊芳擦了擦手,“雪莲这两天奶水还是不多是不是天气热的原因?要不弄点通草炖汤试试?”
“先不说这个。”王强摆摆手,“今儿来,是想跟你们聊聊饭店菜的事儿。”
几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孙菊芳泡了壶茶端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王根生先打开了话题:“老三说,咱这饭店里要搞点野菜啥的。我说那玩意儿谁吃啊?以前是没饭吃才吃的。”
孙菊芳一听,却接话了:“爹,你别说,上次还真有人问咱们这儿有没有野菜。来的是几个市里来的客人,看着挺有钱的,点了一桌子海鲜,中间就问了一嘴,说有没有野苋菜或者荠菜饺子。”
王海看向王强,眼神里带着疑惑:“老三,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分析起来。
“哥,嫂子,我是这么想的。咱们饭店现在,主要走的还是海鲜这条路子。从最早的家常海鲜,慢慢做到了现在的高端海鲜。后来又引入了鲁菜其他派系的菜,像九转大肠、葱烧海参这些,档次是上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是你们发现没有,到咱们这儿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固定了。大多都是有头有脸,不差钱的。那些稍微在意一点价格的,都去街对面那些小馆子了。咱们的食客,其实已经很好地分开了。”
王海点点头:“这倒是。咱这店人均消费比对面高出一大截。”
“所以啊,”王强说,“另一个店子主打惠民,这个店子就走高端路线。既然是高端路线,那咱们就得整点外边没有的,或者别人想不到的。”
他看向王根生:“爹刚才说,野菜那玩意儿以前是没办法才吃的。可你们想想,现在那些有钱人,什么没吃过?山珍海味,飞禽走兽,该尝的都尝遍了。他们缺的不是大鱼大肉,是新鲜感,是健康,是养生。”
孙菊芳若有所思:“强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整点以前的菜。”王强说,“咱们这儿特有的,带着点回忆味道的。现在能出来旅游,愿意花钱吃大餐的,差钱吗?不差。他们吃的是个感觉,是个情怀。”
王海皱着眉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是关键没多少利润啊。你整一盘野菜,卖几块钱?总不能卖别人九十九吧?那不成宰客了?”
王强笑了:“哥,你死脑筋啊!咱整点花样不就行了?”
王根生在一旁听着,突然插话:“要我说,以前那些吃食,现在还真不一定有人会做。就拿小米捞饭来说,现在谁还吃那玩意儿?可那东西吃了多好啊,养胃。加点肉酱、虾酱啥的,多带劲!”
老爷子这一开口,话匣子就打开了。
孙菊芳也说:“就是整粗粮呗!咱们以前那些花样可多了。除了小米捞饭,还有棒子面窝窝头,掺了豆面的饼子,榆钱饭,槐花包子”
她越说越来劲:“野菜也不光是凉拌。荠菜能包饺子,马齿苋能烙饼,苋菜能做汤。还有啊,咱后山不是有野蒜吗?那个炒鸡蛋,香着呢!”
王海听着媳妇和老爹的话,心思也活络起来:“后山确实东西不少。除了野菜,还有野果子。酸枣、野葡萄,以前小孩儿才摘着玩,现在”
“现在能上桌。”王强接过话头,“野果子做成果酱,配点心,或者做成果汁,城里人就爱吃这种纯天然的。”
他想了想,又说:“还有野味。后山不是有野鸡野兔吗?野猪肉也可以考虑!”
王海点点头:“这倒是个路子。”
“咱们得把养生健康这个招牌打出去。现在有钱人最在意啥?健康。大鱼大肉吃多了,三高就来了。粗粮野菜,野味山珍,听着就健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孙菊芳突然想到什么:“哎,说到这个,现在不是正抓知了猴的时候吗?昨天我还看见村里几个小孩拿着手电筒在树林里照呢。”
王根生说:“那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抓了。前些年还能抓不少,这两年都快抓绝了。收货的也不怎么收了,量太少。”
王海也说:“是啊,知了猴现在卖得死贵,还买不着好的。”
王强听到这儿,眼睛一亮:“哥,其实你现在可以换换思路了。”
“啥思路?”
“收购的思路。”王强说,“咱们这儿知了猴少,可别的地方多啊。冀北没有吗?晋西北没有吗?东北那旮旯没有吗?只要有的地方,咱就全收。”
王海愣了:“收那么多干啥?那玩意儿放不住,两天就变知了了。”
“傻啊哥。”王强笑了,“咱不会速冻啊?现在冷库技术多成熟。收上来,处理干净,直接速冻起来保存。啥时候想用啥时候用,一年四季都能供应。”
孙菊芳一拍大腿:“这主意好!速冻的知了猴,炸出来一样香。夏天是应季,冬天要是能端上一盘炸知了猴,那得多新鲜!”
王海琢磨着,越想越觉得有戏:“要是真能弄起来,咱还能开发新菜。不光炸,还能炒,能炖,能”
“能做酱。”王强补充道,“知了猴酱,拌面拌饭都香。这东西高蛋白,营养价值也高。”
王根生在一旁听着儿子们讨论,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以前闹饥荒的时候,知了猴也是好东西。晚上打着火把去摸,摸回来用盐腌一下,在锅里焙干,能当荤腥吃。
那时候哪想过,这玩意儿有一天能上高档饭店的桌子。
“时代真是变了。”老爷子嘟囔了一句。
王强听见了,笑着说:“爹,不是时代变了,是人的口味变了。有钱人越吃越回去,这话不假。他们吃的不是东西本身,是感觉,是健康,是别人没有的稀罕劲儿。”
他看向王海:“哥,这事儿你好好琢磨琢磨。野菜粗粮、野味山珍,咱们都能搞。关键是,怎么把它们做精致了,做出花样来。”
王海重重地点头:“行,我琢磨琢磨。这几天我就去后山转转,看看都有啥能用的。野菜先试试,这个成本低,好上手。”
孙菊芳也说:“我明天就去村里问问,看谁家还认得野菜,让她们帮着采点,咱们先试试菜。”
王强端起茶杯,跟王海碰了一下:“哥,好好干。这路子要是走通了,咱这饭店又能上个台阶。”
王根生看着三个孩子,心里暖烘烘的。他虽然不太懂那些生意经,但他知道,孩子们都在往好日子奔这就够了。
“对了,”老爷子突然想起什么,“小米捞饭要是真上桌,我那肉酱配方得拿出来。那可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别人做不出那个味儿。”
王强乐了:“那必须的。爹,到时候还得您亲自指导。”
“指导啥指导,我动手做都行。”王根生挺了挺腰板,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王强站起来准备走,他停下了脚,忍不住还是提了一嘴,说:“大哥嫂子,慧慧眼瞅着上高中了,马上大人了,该多听听孩子的想法,让孩子独立自主了,这孩子将来能成大事,你们该支持的支持一下,别老抠搜搜的。”
孙菊芳立刻就明白咋个事儿了,回道:“是不是找你要钱去了?弄那个什么捐款?”
王海一听也不是很愿意,接了一句:“你说这个女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掺和那些事儿干啥,好好学习得了。”
“大哥你这觉悟就不行了,改天让妇女主任过来给你们上上课,妇女能顶半边天!”
王根生后来知道了王慧要钱是捐款,二话不说给了两百块。老爷子深明大义,站了出来:“咱这谁不恨那些王八蛋,炸了咱们,咱捐钱造航母搞他们!”
王海说:“我们也是拍孩子心思散了,不装着学习的事儿。”
“那你多想了,你看慧慧那该玩的玩,该看电视看电视,影响他保送了吗?”
这事说了一会儿之后,孙菊芳说:“要不我们也捐点,老三你捐了多少钱?”
“三百个吧。”
“三百万啊?”
“那大小是个总,能卷三百块吗?”
几人哈哈笑了,孙菊芳说:“我们跟你不能比,我们捐三万吧。”
出了饭馆之后,王强直接去找了赵有才。到了摘知了猴的时候了,也到了抓蝎子的时候。
蝎子养殖的事儿,王强一股脑的全给赵有才了,他和李浩派来的技术员周冬冬一起研究的。
现在毒计划可以顺利的搞了,夏天正是毒蝎子的时候了,听说那蝎毒是液体黄金,比蛇毒还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