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顶着日头走到养殖场,场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排风扇嗡嗡的响声和几声鸡叫。他转了一圈,饲料间、育苗池、工具房都看了,没见着赵有才的影子。
“李师傅,有才到哪里去了?”王强拦住一个正推着料车走过的老师傅。
李师傅摘下草帽扇风:“赵经理啊?他去小学了,说是今天新桌椅到货,得去盯着卸车,怕工人毛手毛脚磕坏了。”
王强点点头,掏出他手机,准备给赵有才打电话。
刚翻开盖子,还没按号码,就听见大门口传来柱子的声音。
“三哥!三哥!正找你呢!”
“啥事儿,急赤白脸的?”王强把手机合上,揣回裤兜。
柱子跑到跟前,抹了把汗,咧开嘴笑:“好事儿!渔具公司那边手续全跑下来了,执照、公章、税务登记,一样不落。
三哥,咱们啥时候动身去一趟小本子?我打听过了,下个月大阪那边有个挺大的渔具展。”
“去小本子的事儿不急,过两天咱们坐下来开个会,讨论讨论再说。这几天家里家外事儿多,后续一堆事。”
他说完,看着柱子,话锋一转:“对了,上回说的毒计划,后边你怎么规划的?”
一提这个,柱子来了精神,眼睛发亮:“规划了!我是这么想的,三哥,夏天咱们就主攻蝎子。咱们后山蝎子不少,先抓一批,把养殖技术摸索出来。
等天冷了,咱们就南下,去云广那些热带地方接着找毒虫。不是说到时候要拍纪录片吗?正好,一路拍过去,既找毒源,又攒素材。”
王强听了,点点头:“行,你这思路可以。那你先把南下考察的路线规划规划出来。”
“得嘞!”柱子应得干脆。
“走吧,”王强抬脚往外走,“去找有才哥,他在小学。”
俩人并排走出养殖场,沿着村里新修的柏油路往东边走。
北山小学的红砖围墙出现在眼前,门口停着一辆蓝色的中型货车,车厢板敞开着。
几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汉子正两人一组,从车上抬下一套套崭新的浅黄色课桌椅,小心翼翼地搬进校门。
赵有才站在车尾旁边,手里拿着个硬壳笔记本,眼睛盯着搬运过程。
“才哥!”柱子嗓门大,隔着老远就喊。
赵有才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看见王强和柱子,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了过来。
“强子,柱子,你们过来了!”
赵有才走到树荫下,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汗。
“找你聊聊后山养殖蝎子的事儿。”王强开门见山,“准备得怎么样了?”
“养殖技术的资料,我从周冬冬那边要来的,我也找了一些养殖的老师傅,最近准备开动!”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但是,资料是资料,实践是实践。周冬冬他们是搞科研的,重点是毒液提取,给的养殖数据写得跟天书似的,一堆专业名词。真要把蝎子养好养活,还得咱们自己一点一点摸索。”
王强点点头,他明白赵有才的意思。看一百本书,不如亲手养一次。理论和实践中间隔着一条河。
“除了这个,眼下还有什么具体的困难?”王强追问。
赵有才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后山的蝎子资源已经开始减少了。”
“减少?前阵子不还挺多的吗?”柱子插嘴。
“那是前阵子。”赵有才叹了口气,“知了猴被抓得快绝迹了,村里那帮闲不住的半大小子,还有好尝鲜的,现在又把主意打到蝎子头上了。晚上拿个手电筒,戴着手套,去后山翻石头,一晚上能抓一小塑料袋。”
他压低了些声音:“我听说,有人把抓来的蝎子用油炸了,撒上辣椒面、孜然,当零嘴吃,还说什么高蛋白,香得很。还有人试过烤着吃。
这么搞下去,不等咱们的养殖场弄起来,野生的蝎子种群先给祸害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连稳定的种源都成问题。”
柱子看向王强:“三哥,这两天我就去跟村里说道说道,用大喇叭喊几遍,再跟几个村干部打个招呼。
明确告诉他们,景区范围内,一草一木都不能乱动,更别说抓蝎子了。谁要是被抓着了,别怪我说话难听,骂人都是轻的。”
王强对柱子的安排表示同意,然后对赵有才说:“养殖技术摸索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慢慢来。眼下既然闲着,不如咱们晚上上山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抓点蝎子。
一来给你补充点种源,二来也实际看看这蝎子的情况。才哥,你需要人手,我和柱子这两天就跟着你,给你当帮手。”
柱子在一旁笑着插话:“过了七八月份,我们可就计划着出门南下了,到时候你想抓壮丁都抓不着喽!”
赵有才一听,连忙说:“那敢情好!那就……就今天晚上吧?咱们晚上去抓蝎子。刚好周冬冬他们团队来过电话,说过几天要从京城过来取第一批毒液样品。咱们抓些蝎子先养着,他们来了正好用得上。”
夜幕降临,暑气稍退。
晚上八点多,三人在养殖场院子里集合,还有几个赵有才找过来的员工一起上山。
赵有才拎出来三个塑料水桶,又拿出三盏样子特别的手提灯。
这灯头是长方形的,蒙着深紫色的玻璃。
赵有才把灯分给王强和柱子,蝎子身上有种东西,在这种紫光照射下会发出荧光,特别显眼。晚上一照,躲在石头缝里的蝎子就无所遁形了。
王强接过灯,掂了掂,按了下开关。
一道紫光束射出来,照在地上,一片惨白。
装备整齐,三人提着桶,拿着灯,出了养殖场,往后山走去。
如今的后山,和几年前大不相同。
景区开发后,修了一条两车宽的水泥盘山路,直通半山腰的观景平台。
路灯沿着路边整齐排列,洒下昏黄的光晕。夜晚上山,再也不用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了。
沿着平整的马路走到半山腰,水泥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通往更高处和更深处山林的原生态土路和石阶。
“从这儿开始,就得仔细找了。”赵有才说,“蝎子喜欢藏在石头底下,阴凉潮湿的地方。”
王强说:“大家分开找吧,覆盖范围大点,但别离太远,灯光要能互相看见。”
“行。”柱子和赵有才应道。
王强提着桶,打着手里的紫光灯,朝左前方一片乱石堆走去。
他用脚拨开扁平石头,石头被掀开,底下潮湿的泥土暴露出来,几只潮虫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爬。
王强用紫光灯仔细照了照,石头底下的凹坑里空荡荡的,没有期待中的荧光。
又连续翻了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发现了几只蝎子。
那蝎子实在太小了,没去抓它。
取毒需要的是成年大蝎子,体型大,毒腺发育完全,分泌的毒液量多。
像这种小不点,抓了也没多大用处。
蝎毒之所以被称为液体黄金,就是因为提取极其不易。
据说,想要得到五十克纯净的蝎毒干粉,往往需要采集上万只成年蝎子的毒液,耗时耗力,价值不菲。
翻了二十多分钟,碰到的都是一些小蝎子,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
王强停擦了把额头的汗,夜晚山林里依然闷热。
他进入系统查看亲运至,方向居然稳定地指向了寺庙所在的位置。
王强退出系统,睁开眼睛,心里嘀咕:“我曹,几个意思?这蝎子也念经?咋都往庙那边去了?”
他提起桶,打亮蝎子灯,迈步朝寺庙方向走去。
柱子正撅着屁股翻一块大石头,眼角余光瞥见王强的灯光移动,抬起头喊道:“三哥,你闹啥去?那边是庙,能有蝎子吗?蝎子又不拜佛!”
王强头也没回,回了句:“过去看看,我觉得那边可能有好货。”
柱子好奇心起,也拎起桶跟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山上走。
寺庙的青砖灰瓦,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王强走到庙宇的侧面,这里靠近山体,是庙的地基部分。
修建时为了稳固和找平,地基用了很多厚重的青石条垒砌。
石条之间,有着或宽或窄的缝隙。
王强举起手中的紫外线灯,紫莹莹的光束扫过那些粗糙的石缝。
这一照,他乐了。
只见那道紫光所过之处,一条条石缝里,竟然浮现出许多清晰的长短不一的白色荧光条状物!
有的趴伏在缝隙口,有的缩在缝隙深处,但无一例外,都在紫光下显露无疑全是蝎子。
而且看那荧光的长度和亮度,个头绝对不小。
“蝎子在念经呢!”王强笑着说。
柱子凑过来,顺着王强的灯光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曹!三哥,你咋知道这儿有?这……这他娘的是蝎子窝吧!”
王强一边从桶里拿出长柄不锈钢夹子,一边对柱子说:“抓蝎子,不能光傻乎乎地翻石头。得动脑子,找它们最喜欢待的地方。这种石条缝,又背阴,又凉快,缝隙还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安全得很,简直是蝎子理想豪宅。”
说着,他看准一条石缝里一只荧光特别亮的,夹子稳稳地探进去,准确夹住那只大蝎子的背部中间。
那蝎子被夹住,尾巴本能地向前弯曲想蜇,但夹子位置靠后,它根本蜇不到。
王强手腕一抖,就把这只足有三寸多长的大蝎子拎了出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塑料桶里。
柱子也拿出夹子,对准另一条石缝里两只挨着的蝎子。
紫光灯稳稳照着,那两只蝎子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柱子小心地夹住其中一只,提出来,那蝎子尾巴乱甩,却无济于事。
“嘿!真行!”柱子兴奋地把战利品扔进自己桶里。
两人这就开始忙活起来。紫光灯的光斑在庙基的石缝间移动,每照亮一处,往往就有收获。
这些藏在庙基石缝里的蝎子,不仅数量多,而且个个都是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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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硕大,颜色深暗,在紫光下荧光雪白,一看就是生命力旺盛毒液饱满的成年个体。
就在这时,在另一边寻找的赵有才也注意到了庙宇这边异常集中且持久的紫光。
他心下奇怪,提着灯和桶也赶了过来。等到了近前,看到王强和柱子桶里已经铺了一层的大蝎子。
饶是他性格稳重,也忍不住低呼一声:“我的天……这么多!这……这真是找到宝地了!”
“别光看着啊才哥,赶紧动手!”柱子头也不抬地喊。
赵有才赶紧放下桶,戴上手套拿起夹子,加入了扫荡队伍。
这下,三个人围着庙基,彻底忙开了。紫光灯的光芒交织,夹子起起落落。
蝎子被紫外线照射后似乎反应迟钝,大多呆呆地趴在原处,抓捕起来异常顺利。
只听见啪嗒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蝎子被扔进塑料桶的声音。
不到半个小时,三个带来的塑料桶,底部都铺了厚厚一层蝎子,互相踩踏,窸窸窣窣地响。
赵有才夹起一只特别大的,这只蝎子荧光极亮,尾巴粗壮。
“强子,咱们这……在庙底下这么抓,算不算杀生啊?会不会……有点那个?”
“才哥,你这话不对。咱们这可不是杀生,咱们这是为了拯救苍生。这些蝎子的毒液,拿到周冬冬他们实验室,那是要研究新药的,治的都是些疑难杂症,说不定就能救活好多人的命。”
柱子在一旁听得有趣,也插话进来,故意拖长了音调,装模作样地说:“阿弥陀佛!才哥,你把心放肚子里吧。蝎兄们在这庙基下住了这么久,天天听和尚念经,那觉悟能低了吗?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蝎兄们这是舍身取义,功德无量啊!它们心里亮堂着呢!”
王强被柱子这番胡诌逗得直接乐出了声:“你俩真他娘的能扯淡,一个比一个会说。行了行了,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再抓桶要装不下了,赶紧收拾收拾下山!”
三人提着沉甸甸的收获,沿着来路下山。
走到有路灯的水泥路上时,王强想起一事,问柱子:“我说,这山上景区不是有夜间巡逻的保安吗?咱们仨打着这么显眼的紫光灯,在山上晃悠了快俩小时,怎么一个过来问的都没有?这警惕性可不行啊。”
柱子一听,哈哈笑了起来,颇有些得意地说:“三哥,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下午我跟保安队的打招呼了,不然保安早拿着电棍过来了!”
回到养殖场,赵有才找了一个蓝色大型料盆。
三人将三个桶里的蝎子全部倒了进去。
“先放在这儿吧。”
忙活了大半夜,三人都累了,便各自回家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赵有才心里惦记着那些蝎子,早早地就来到了养殖场。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盆里的蝎子,少了!
而且不是少了一点半点!
昨晚明明堆了厚厚一层,几乎要到盆沿,现在看去,只剩下盆底薄薄的一层,稀稀拉拉的,粗略估计,少了三分之一!
“我曹!”赵有才失声叫了出来,脑袋嗡嗡作响,“蝎子呢?跑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蝎子越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