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才盯着大盆里稀疏的蝎子，脑子嗡嗡作响。
“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跑得掉？”
他嘴里念叨着，绕着盆子又转了两圈，弯下腰，脸几乎贴到盆壁上，眼睛瞪得老大，一寸一寸地检查光滑的塑料内壁。
盆沿距离地面有半米多高，盆壁垂直光滑，别说蝎子，就算是壁虎爬上去都得打滑。
“越狱了？肯定越狱了！”赵有才直起身，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转悠。
这间屋子以前是用来临时堆放饲料的，不大，约莫二十来个平方。
水泥地面，白灰墙，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竹筐，靠墙立着几把旧扫帚和铁锹。
除此之外，空荡荡的。
赵有才先趴在地上，撅着屁股，脸贴近冰冷的水泥地，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仔细搜寻地面。他看得极其认真，连砖缝里都不放过。
“邪了门了……”他抹了把汗，走回料盆边，眉头拧成了疙瘩，“难道……钻地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和王强的声音：“才哥，这么早就过来了？蝎子怎么样？”
王强说着话，推门走了进来。他看见赵有才蹲在盆边，脸色古怪，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便问：“出啥事了？你拿棍子捅咕啥呢？”
“强子，你来……你看看这个。”
王强走过去，顺着赵有才手指的方向，看向盆底，一些蝎子的尸体残骸。
“这是……昨晚那些？”王强问。
“嗯。”赵有才点点头，苦笑道，“我还以为它们本事大，集体越狱了呢。我在屋里找了一大圈，屁都没找到一个。结果……它们压根没出去。”
王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残骸，又看了看盆里那些活着的的蝎子，尤其是其中几只个头特别大螯肢粗壮的。
“同类相残。”王强说，语气肯定，“昨晚咱们抓了太多，挤在这个盆里，地方太小。这些家伙饿了一晚上，加上受惊应激，大的凶的，就把小的弱的给吃了。”
赵有才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是刚想明白。”
他用木棍轻轻碰了碰一只大蝎子，那蝎子立刻举起双螯，尾部毒针也扬了起来，一副凶悍好斗的模样。
“你看这几个肚子是不是比昨晚看起来更鼓了点？”
王强仔细一看，还真是。
盆里剩下的蝎子，尤其是那几十只个头最大的，腹部看起来确实饱满不少，行动更警惕。
“好家伙，”王强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咱们这是给它们开了个自助餐大会啊。活下来的，都是精英。”
赵有才也站起来，脸上苦笑更甚：“可不是嘛。白白损失了一大半，都是经验啊。早知道昨晚就应该连夜分盆。”
王强倒是比较豁达，他摆摆手：“没事，吃一堑长一智。咱们本来就是摸索阶段，交点学费正常。至少现在知道了，蝎子不能这么高密度混养，尤其是刚抓回来还没稳定的时候。这也算是个重要发现。”
赵有才听了，心情好了些，点点头：“这倒也是，这些活下来的，适应力和生命力肯定更强。下次咱们再抓，或者以后繁殖出小蝎子，就得注意了，要及时按大小分群，控制密度，还得提供遮蔽物。”
他想了想，又说：“饲料也得跟上。昨晚要是扔点面包虫或者剪碎的小肉末进去，估计也不会打得这么惨烈。”
“哈哈，”王强笑了，“行啊才哥，这就总结出经验来了。下次就有经验了，这回不亏。”
赵有才也哈哈笑了起来，“对，下次就有经验了！养殖这事儿，就是不断试错，不断总结。书本上可不会告诉你，几百只蝎子挤一个盆里一晚上会是什么结果。”
两人说笑着，开始动手处理现场。
赵有才找来扫帚和簸箕，小心地将盆底的蝎子残骸清理出来。
那些残骸干瘪破碎，已经没有什么水分了。
“剩下的好好养。”王强说，“等周冬冬他们来了，取毒做种，都指望这些精英了。”
两天后，周冬冬带着他的一个小助手，从京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北山村。
王强和赵有才在养殖场接待了他们，寒暄过后，周冬冬迫不及待地就要去看蝎子。
当赵有才带着他们来到那间屋子，看到蓝色料盆里那一百多只生机勃勃的大蝎子时，周冬冬眼睛亮了。
“不错啊！赵经理，你们这蝎子品相很好！”周冬冬趴在盆边仔细观察，“看这个体色，这个光泽度，还有这活跃度……都是成年健壮个体，太好了！这比我们预想的种源质量高！”
赵有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提那损失掉的一大半。
周冬冬虽然被赵有才和王强心里划为理论派，但毕竟专业搞这个，一开口还是能说出不少门道。
他仔细询问了蝎子目前的生活环境，然后给出了一些很实际的初期养殖建议。
“首先要分笼，密度绝对不能高。”周冬冬比划着，“可以用这种塑料整理箱，打上通气孔。里面要铺一层无菌土或者椰砖土，保持一定湿度但不能积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关键的是，要放遮蔽物！瓦片、空心砖、专门养殖用的蝎巢板都行，让它们有地方躲藏，减少互相惊扰和打斗。”
他看了看盆里那些蝎子，补充道：“看你们这些蝎子个头，我建议按大小稍微分一下，特别大的几只最好单独养，它们攻击性太强。”
赵有才连连点头，拿出本子飞快记录。周冬冬说的这些，和他们自己血淋淋总结出来的经验，很多地方不谋而合，但更系统更细致。
“饲料方面，”周冬冬继续说，“面包虫是最好的，营养均衡，也容易获得。偶尔可以喂点去掉翅膀的蟋蟀、剪碎的新鲜瘦肉末。要定时定量，保持环境卫生，及时清理残渣和蜕的皮。”
王强在一旁听着，问道：“照这样养，成本高吗？风险大不大？”
周冬冬推了推眼镜，很肯定地说：“王总，蝎子养殖，只要技术过关，环境控制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饲料成本很低，面包虫自己就能繁育。
主要投入就是前期建控温控湿的养殖房，但这个是一次性投入。蝎子病害相对较少，主要是环境和密度管理。”
他越说越起劲：“而且收益是多元的。最重要的当然是活体取毒，蝎毒的价值你们都知道。其次，蝎子本身也是很好的中药材。
等种群繁育起来，可以定期淘汰一部分成蝎，或者处理掉自然死亡的，加工成全蝎干，祛风镇痉、通络止痛，用量不小，药材市场常年收。”
一听到中药，王强果然来了劲头，眼睛发亮：“全蝎是好东西啊！”
周冬冬笑道：“王总还挺懂行。没错，全蝎药用历史很久了。除了刚才说的功效，现代研究还发现蝎毒和蝎体提取物在抗肿瘤镇痛抗癫痫等方面。”
王强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都懂的笑容问：“周师傅，我听说……这蝎子，尤其是泡酒，是不是对那方面……有点特别的好处？壮阳？”
周冬冬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失笑，他扶了扶眼镜，措辞比较严谨：“王总，从中医理论讲，蝎子性平，味辛，有毒，归肝经。主要功效是息风镇痉、攻毒散结、通络止痛。
至于壮阳……传统民间确实有类似说法和使用，一些壮阳补肾的方剂或药酒里也会用到全蝎，主要是取其通络之功，认为可以改善局部气血运行。
但这不是它的主要功效，现代药理研究也缺乏直接证据。而且切记，蝎子有毒，必须经过严格炮制减毒后才能入药，自己可不能乱泡乱吃。”
王强听了，嘿嘿一笑：“这蝎子养殖，前途光明啊！又能取毒，又能卖药材，说不定以后开发出保健品……大有可为！”
赵有才在一旁点头，他更关心实际养殖：“周师傅，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记下了。您看这几天，我们一起把养殖环境先初步搭建起来？”
“没问题！”周冬冬爽快答应，“我这次来，就是帮忙把基础打牢的。”
在周冬冬的指导下，赵有才带着几个工人，快速改造出了几间临时的蝎子养殖室。
用了加厚的保温板材，安装了控温设备和加湿器，地上整齐摆放着一个个打孔的塑料整理箱，里面铺着调好湿度的椰砖土，放着瓦片和巢板。
那一百多只蝎子被小心地按体型分群，安置了进去，终于有了相对舒适的“新家”。
安顿好蝎子，周冬冬便开始准备取毒工作。
取毒需要在特定的实验环境下进行，他们把养殖场一间空闲的办公室临时布置成了简易实验室。
“取毒对环境有要求，”周冬冬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解释，“室温最好控制在25摄氏度左右，湿度也不能太高。温度太低蝎子不活跃，排毒量少，太高了蝎子容易烦躁，也不好操作。”
他让助手从养殖箱里挑选了二十只体型大的成年蝎子，单独放在几个小盒子里。
“取毒一般选成体，毒腺发育完全，毒液质量和产量都比较稳定。”
王强、赵有才，还有闻讯跑来看热闹的柱子，都围在实验室里，好奇地看着。
取毒的过程，比他们想象的要精细和复杂得多。
周冬冬的助手先戴好厚实的橡胶手套和防护面罩，虽然这些蝎子毒性不算剧毒，但安全第一。
他小心地用特制的软镊子夹起一只蝎子，将其腹部朝上固定在一个软蜡台上。
蝎子被固定住，尾部的毒针恰好悬在凹槽上方。
周冬冬自己则操作着一台小型的电刺激仪，他用仪器的两个微电极，轻快地在蝎子尾节毒腺附近点触一下，施加一个微弱的电刺激。
就在电极触碰的瞬间，那只被固定的蝎子尾部猛地一收缩，毒针尖端立刻渗出一小滴极其微小晶莹剔透的液珠！
“出来了！”柱子低声叫道。
周冬冬眼疾手快，立刻用一根玻璃管轻轻靠近那滴毒液。
毒液在毛细作用下，迅速被吸入玻璃管中，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取完毒，助手立刻将那只蝎子放回旁边一个铺有湿海绵的恢复盒里。
被取过毒的蝎子似乎有些萎靡，趴在湿海绵上一动不动。
周冬冬将毛细管里的毒液，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低温保存管里，并在管壁上做好标记。
“这就完了？”柱子看着那几乎看不见有多少液体的保存管，问道。
“完了。”周冬冬小心翼翼地把保存管放入旁边的便携式低温盒里，“一只成年蝎子，一次排毒量平均只有03毫克左右，少的可能只有01毫克，多的也不过05毫克。”
“03毫克？”王强也感到惊讶。
“实际操作还会有损耗。”周冬冬盖上低温盒的盖子，“所以啊，蝎毒为什么被称为液体黄金？不仅是因为其独特的药用和科研价值，也是因为它的获取实在太不容易，太微量了。
我们现在采集的这点毒液，回去后要经过冷冻干燥，变成干粉，才能长期保存和用于研究。一克蝎毒干粉的市场价格，根据纯度和品种不同，往往高达数千甚至上万美元。”
王强赵有才和柱子看着低温盒里那些小小的保存管，眼神都变了。
那里面装的，真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
每一滴，都凝聚着无数心血和等待。
周冬冬接着又取了另外几只蝎子的毒液，动作稳定熟练。
王强他们全程屏息观看，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打扰。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和蝎子偶尔窸窣爬动的细微声响。
取毒工作告一段落，周冬冬清洗了器具，摘下手套和面罩，显得放松了些。
王强递给他一杯水：“辛苦辛苦，这取毒真是精细活儿，开眼了。”
周冬冬话锋一转，问道：“毒物计划其他有毒动物？比如南方的毒蛇、毒蜘蛛、毒蛙之类的？这方面的进度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在规划南下的路线了，打算等天气凉快点就出发，去热带亚热带地区考察，寻找合适的毒源，同时为纪录片积累素材。”
王强看向柱子，又提醒了一句：“过了这几天咱们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