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突破炼虚,幽冥本源彻底觉醒,杀戮道意触及‘天地寂寥’真意时,便隐隐感知到了冥冥中的‘注视’与‘牵引’。
后来,在青丘幻梦林海,心魔引与x系统的力量碰撞,让我窥见了一丝命运的轨迹。
再后来……谶在彻底沉寂前,其最后一点即将被枷锁吞噬的意识,穿越了层层屏障,与我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流。”
她的语气平淡,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祂让我看到了此界天道挣扎求存的悲愿,看到了你和祂的选择与牺牲,也让我看到了……那唯一的,需要我成为‘唯解者’才能抓住的、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生机’。
或者说,是代价最小的‘结局’。”
“你接受了?你选择了那条路?可谶明明说传承还未……”
“传承还未触发,是的。”
血渊打断他,红眸望向那枚悬浮的“伪天道”
“但谶告诉了我另一种可能——在传承被迫触发之前,主动制作一个足够强大的‘替身’,去承受传承的大部分冲击与同化,而真身则保留自我意识,在最后关头,完成必须由‘我’来完成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墨雨殇身上,眼底深处那丝微澜再次浮现:
“这个‘替身’,需要与我的本源、道则、命运关联都极其紧密,才能骗过天道规则与‘主系统’的感知。
同时,它必须足够‘真实’,真实到能骗过我身边最亲近、最敏锐的人,包括师兄,包括敖溟,包括……你们。”
“所以,你将‘分身’藏在了他的灵魂之中?”
烬看向墨雨殇,恍然大悟,随即是更深的震撼与心痛。
这是何等精妙而大胆的算计!
又是何等沉重的信任与……牺牲!
将分身藏于墨雨殇这个幽冥王、与她血脉同源、命运交织最深之人的灵魂深处,借助其幽冥王权与轮回之力的掩盖,确实是最佳选择!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计划启动,墨雨殇也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残酷的命运漩涡!
“嗯。”
血渊再次点头,不再多言。
她左手维持着对烬的温养,右手则凌空一点,一道银灰色的符文没入墨雨殇眉心,稳定住他濒临崩溃的伤势与动荡的神魂,却并未立刻将他治愈唤醒。
随即,她目光转向那枚因为核心印记被毁、主系统意志降临又湮灭而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的“伪天道”晶石。
“频率不稳,规则冲突,‘主系统’的残留印记虽然被毁,但其规则本质与此界天道仍有排异。”
血渊红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一闪而过,瞬间分析了晶石的状态。
她抬起右手,指尖萦绕着那种银灰色的、更高层次的力量,轻轻点在了晶石表面。
“定。”
嗡——!
晶石剧烈一震,内部紊乱的暗金与天蓝光芒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迅速变得稳定、和谐,那微型星河与六道轮回虚影的运转也恢复了顺畅。
一股更圆融、更贴近此界底层规则的玄妙波动,稳固地散发开来。
做完这一切,血渊收回手,目光在墨雨殇、烬以及“伪天道·替” 之间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烬那双充满悲恸与复杂情绪的翡翠眼眸上。
“时间不多了,‘主系统’的本体意志虽然只是降临了一缕,且已被我湮灭,但祂必然已察觉此界异常,尤其是‘伪天道’的出现与祂那缕意志的消失。”
血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
“‘替’需要时间与此界规则缓慢融合,才能真正发挥屏蔽传承、稳定天道的效用。
而我,也需要时间……去完成最后的准备,去告别。”
“爷爷,接下来的事,希望你能理解我。”
烬浑身一颤:“小月亮,你要做什么?!”
“删除你们关于我刚才出现、关于‘分身’计划、关于我与主系统意志交锋的所有记忆。”
血渊的语气没有波澜,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当你们醒来,只会看到炼制成功的‘伪天道·替’,只会记得是你们在最后关头侥幸成功了,击溃了主系统的反制,炼成了此物。
至于其中凶险与我的介入……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为什么?!”
“墨雨殇如果知道,他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还有敖溟,还有你那些师兄朋友!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或许还有别的路!”
“没有别的路了,爷爷。”
血渊轻轻摇头,红眸深处,是看透一切的寂寥,
“这是谶在无数绝望推演中,看到的唯一一线‘相对较好’的轨迹。
我的身份,我的力量,我与主系统之间注定无法化解的因果,都决定了——我必须是那个‘谢幕’的人。”
“至于哥哥,敖溟,师兄他们……”
血渊的目光再次掠过墨雨殇苍白的脸,眼中那丝微澜化为深沉的温柔与不舍,但很快被更坚定的冰封取代,
“他们不会同意的。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看向烬,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爷爷,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他们伤害最小的方式。”
烬的嘴唇颤抖着,翡翠色的眼眸中泪水终于滑落。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养大、看似清冷却内心柔软的孩子,此刻却以一种超越年龄、超越命运的冷静与决绝。
独自扛起了拯救世界的重担,甚至要亲手抹去自己在至亲之人生命中这段至关重要的抗争痕迹……
他的心,疼得快要碎裂。
但他也明白,血渊说的是对的。
墨雨殇若是知道,哪怕拼着神魂俱灭、世界崩塌,也绝不会允许她走上这条近乎必死的路。
敖溟和逍遥宗那些人,同样如此。
这或许是……最残忍,却也最温柔的选择。
“……好。” 良久,烬闭上眼,泪水沿着年轻的脸庞滑落,声音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他不再以天道化身的身份思考,仅仅是以一个爷爷的身份,答应了孙女最后的、近乎残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