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血渊红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如同冰原上转瞬即逝的微光,她只需要一点点认可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她不再犹豫。
左手继续维持对烬的温养,确保他灵体稳固。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银灰色的寂寥道韵,先轻轻点在了烬的眉心。
一缕细微的银灰流光没入,烬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神采迅速变得有些茫然,关于血渊出现、湮灭主系统意志、提及分身计划等等所有相关记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模糊、消失。
他只隐约记得,在最后关头,似乎有一股温暖强大的力量帮助了他和墨雨殇,然后……炼制就成功了?
那力量是……幽冥界的后手?
还是谶残留的庇佑?
细节已然模糊。
紧接着,血渊的指尖移向墨雨殇的眉心。
看着哥哥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头、染血的唇角,血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贴在墨雨殇冰凉的额头上。
“对不起,哥哥。”
“又要让你难过了。
这次……可能会难过很久。
但是,请一定要……连我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指尖银灰流光没入。
墨雨殇身体同样一震,神魂中关于那绝境逢生、银发身影、湮灭金光的所有记忆画面,开始迅速剥离、消散,被一段模糊的、符合逻辑的“记忆”
他与烬在最后关头拼死一搏,险之又险地击溃了主系统的反制,成功炼成了“伪天道·替”因此力竭重伤……
做完这一切,血渊缓缓直起身。
她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沉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状态稳定、开始缓慢吸收幽冥之气自我修复的墨雨殇,又看了一眼记忆被修改、陷入沉睡调息的烬,最后将目光投向那枚静静悬浮、散发着玄妙波动的“伪天道·替”。
“只是本体意志的一缕分神,而非本体亲自降临么……”
她低声自语,红眸望向时间禁域之外,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了那隐藏在维度之外、冰冷注视着此界的庞然大物。
“也好。”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却也释然到极致的弧度。
“我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好好告别。”
告别逍遥宗的师父,告别总是温和包容的大师兄,告别憨直可靠的二师兄,告别风流却体贴的三师兄,告别沉默寡言的四师兄,告别清冷少言却心细如发的五师兄,告别活泼跳脱的小师兄。
告别总是叫她“阿渊”的楚墨白,告别咋咋呼呼的褚杏依,告别温婉坚韧的百里清娥,告别所有她在意、也在意她的人。
告别这个她曾以为冰冷、却又给了她无数温暖的修真界。
告别……她短短却跌宕起伏的一生。
话音落,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开始逐渐变淡、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她留下最后一句低语,消散在寂静的禁域中:
“那么,最终章……”
“便由我来书写吧。”
“总要有人,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而我,恰好合适。”
银发玄衣的身影,彻底消失。
时间禁域内,重归“正常”的寂静。
只有昏迷的墨雨殇,沉睡的烬,以及那枚缓缓旋转、承载着渺茫希望与无尽牺牲的“伪天道·替”,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而两界山,幽冥界,所有牵挂着她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风暴,正在她独自划定的轨迹上,悄然加速。
而谢幕的舞台,已在无声中搭建完毕。
幽冥界,血海深处,龙渊宫禁地。
此地乃是敖溟的宫殿最核心处,寻常鬼魅妖魔不得靠近。
巨大的血池并非污秽之物,而是凝聚了万古幽冥最精纯生命本源与龙族血气的先天血池,对于修复伤势、温养本源有着无上奇效。
此刻,池中暗金色的血液微微荡漾,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的能量波动。
血池中央,一方以万年幽冥暖玉雕琢的玉台上,一道身影静静沉睡。
银发铺散在玉台边缘,几缕发丝垂落血池,浸染了淡淡的金红。
玄衣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与锁骨。
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小脸,此刻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她的气息微弱但平稳,被血池中升腾的精纯血气与龙元温柔包裹、滋养着。
正是被敖溟从两界山带回、众人眼中重伤昏迷、本源受损的“血渊”。
玉台旁,敖溟化为人形,古铜色的上身肌肉紧绷,龙尾焦躁地拍打着血池边缘,溅起细小的血花。
他墨瞳一瞬不瞬地盯着玉台上的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焦虑与后怕。
他一手握着血渊冰凉的手,持续不断地将温和的混沌龙元渡入她体内,另一只手则时不时用指尖拂开她额前散乱的银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阿渊……快点好起来……”呢喃,声音沙哑,
“等你好了,本尊带你去揍死那帮杂碎……你想怎么揍都行……”
然而,玉台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就在敖溟全神贯注、心焦如焚之际,血池另一侧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涟漪。
一道身影,如同从水中浮现的月影,悄然显现。
同样的银发玄衣,红眸似血。
赫然是又一个“血渊”!
但她身上的气息,与玉台上昏迷的那位截然不同。
玉台上的“血渊”,气息虽然微弱,却更贴近众人所熟悉的那份清冷、纯粹,带着修炼杀戮道与幽冥本源的独特气质,只是此刻被重伤的脆弱所掩盖。
而刚刚出现的这位,气息则更加内敛、深邃,甚至带着一种超脱物外的寂寥。
她的红眸平静无波,仿佛倒映着万古星河与归墟之地,看向玉台时,眼中没有担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温柔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