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渊出现得无声无息,连近在咫尺、修为已至大乘巅峰、灵觉敏锐到极点的敖溟,都毫无所觉!
仿佛她与这片空间本就是一体的,或者,她的存在层次,已经超越了敖溟此刻能感知的范畴。
敖溟依旧在专注地为玉台上的“血渊”渡入龙元,低声说着话,对身后的“另一个她”浑然不觉。
刚刚出现的“血渊”——或许也可以称她为“渊寂”,真正的、承载了“唯解者”命运与本我意识的核心本体——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玉台上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显得脆弱许多的脸庞上。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如同晨曦将散时的薄雾,转瞬即逝。
其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浅浅的歉意。
“对不起了,爷爷。”
渊寂无声地启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低语。
“还是……骗了你。”
是的,她对烬说的,关于“分身”与“真身”的安排,并非全部真相。
渊寂对烬坦诚了“分身藏于墨雨殇灵魂,真身在外以吸引视线”的计划,这足以解释为何她能突然出现、拥有强大力量救场,也足以让烬理解她最终可能需要“牺牲”的结局,给予她一点点走下去的勇气。
但这计划本身,仍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更深层的谎言外壳。
真正的核心布局,远比她对烬透露的更加决绝,也更加……温柔。
明面上这个重伤昏迷、被所有人关切守护的“血渊”,这个承载了她绝大部分记忆、情感、与所有人羁绊的“存在”,才是她倾注心血制作的、最完美的“分身”——或者说,是承载了她“人性”与“过往”的容器。
而这个容器被塑造得如此真实,如此脆弱,如此需要保护,完美地契合了“重伤昏迷、本源受损”的设定。
它会哭,会笑,会依赖师兄,会想念爷爷,会对哥哥撒娇,会被敖溟气得跳脚……拥有血渊十六年人生的一切鲜活记忆与情感反馈。
而她自己——此刻站在血池边、眼神寂寥的“渊寂”——才是剥离了大部分“人性”负担、融合了幽冥本源极致、杀戮道真谛、以及从谶那里得到的残缺天道感悟与“唯解者”命格的真正核心本体。
渊寂是计划最后的执行者,是注定走向终局的棋手,是即将与主系统进行最终“谢幕”的……那个“血渊”。
将“人性”与“情感”剥离出来,封存于一个看似真实的“分身”
第一,保护。
即使她这个核心本体在最终的战斗中被主系统彻底湮灭,这个承载了“人性”的分身,或许还能因为剥离了“唯解者”核心命格与大部分力量,而逃过主系统的终极追索,拥有一线“作为普通人血渊”继续存在、甚至苏醒的渺茫生机。
这是她为自己,也是为所有在乎她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火种。
哪怕这希望渺茫到近乎不存在,但……有希望,总比彻底绝望好。
第二,隐瞒。
如果最终结局是最坏的那种——她彻底消散。那么,这个昏迷的“分身”,就会成为所有人眼中“重伤沉睡、或许有朝一日能醒来”的血渊。
哥哥、敖溟、师兄们、清娥、杏依……他们不会经历“亲眼目睹她赴死”的瞬间崩溃,不会承受“彻底失去”的永恒绝望。
他们会怀着“她只是受伤沉睡了,我们在努力救她”的希望,继续活下去,守护这个世界。
时间会慢慢抚平伤痕,希望会逐渐变成怀念,而不是瞬间将人击垮的永诀。
这是她能为他们在注定到来的悲剧前,披上的最后一层温柔的保护色。
第三,专注。
剥离了过于浓烈的人性情感牵绊,她这个核心本体才能以最绝对理性的状态,去推演、布局、执行那凶险万分的最终计划,去面对那恐怖到难以想象的主系统本体。
犹豫、畏缩、对生的留恋,在这些情感被大部分剥离后,将降到最低。
她将成为最冰冷、也最锋利的剑,直刺敌人心脏。
当然,风险也极大。
“分身”与本体联系太深,一旦本体陨落,分身也可能受到牵连彻底消散。
而且,长期维持这种“真假倒置”的状态,对心神和本源的负荷是巨大的。
但,这是她在谶给出的无数绝望推演中,能找到的、对她在意的人伤害可能最小的路径了。
看着玉台上那个“自己”苍白的睡颜,渊寂(本体)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那是一种深沉的眷恋与不舍,如同即将远行的游子,最后一次凝视家乡的灯火。
她伸出手,指尖隔空,极其轻柔地虚抚过“分身”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柔。
“好好睡吧。” 她无声地说,“替我……多陪陪他们。”
“替我,再看看这阳光,听听这风声,感受他们的温度。”
“如果……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红眸深处,那片寂寥的星海似乎剧烈动荡了一瞬,但很快又归于更深的平静。
“那就……永远不要醒来了。”
“就这样,作为‘重伤的血渊’,活在他们的记忆和希望里。”
“也好。”
最后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血池氤氲的血气中。
她收回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依旧在专注“救治”的敖溟,又看了一眼玉台上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自己”。
然后,她转过身。
不再停留,不再回头。
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血池畔的阴影中。
血池依旧微微荡漾,温暖的血气包裹着玉台上的身影。
敖溟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头,墨瞳锐利地扫向渊寂刚才站立的位置,但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血池氤氲的雾气。
“错觉?” 他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但看着玉台上血渊依旧苍白的面容,那丝异样很快被更深的担忧取代。